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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十几年的东西，在眼前丢了。
他憋屈。
可憋屈也没办法。这就是猎户的命，老天爷不赏脸，你一点辙都没有。
“回去吧。”他闷声说，“明日再来。”
“等等。”
萧景瑜忽然开口了。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溪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它没走下游。”
“嗯？”韩征皱眉。
“狼这种畜生，生性多疑。”萧景瑜站起身，指着上游，“它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故意踩着石头过河，装出往下游走的样子。其实它是往上游走的。”
“你怎么知道？”
“上游有绝壁。”萧景瑜信口胡诌，“绝壁底下背风，能挡住气味。它受了惊，必定要找个能藏住的地方。下游是乱石滩，四面开阔，藏不住。”
韩征盯着他看了两息。
这理由，说得通。
可说得通归说得通，这只是猜的。
“赌一把。”萧景瑜笑了笑，“反正也丢了，死马当活马医。”
“走。”
韩征一咬牙，迈开腿就往上游走。
走出两里地，前头果然出现了一面绝壁。
绝壁底下，一片背风的洼地，荒草齐腰深。
韩征刚要蹲下找痕迹，萧景瑜已经先一步拨开了草。
“在这儿。”
草底下，一排爪印，清清楚楚。
比溪边那些深得多，也新得多。
“半个时辰内的。”韩征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它就在附近！”
周牧野凑过来一看，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萧兄，你，你怎么知道它往上游走了？”
“算的。”萧景瑜面不改色。
“算的？！”
“狼的习性，背风的洼地，绝壁的阴影。”萧景瑜说得头头是道，“把这些算进去，八九不离十。”
周牧野听得云里雾里，可韩征听懂了。
他盯着萧景瑜，看了足足五息。
方才溪边那一手，他以为是蒙的。
可这一手，不是蒙的。
从溪谷到这儿，两里地，一路上有岔路，有兽道，有真痕迹有假痕迹。这人连看都不多看，直奔这儿来，一拨草，爪印就在。
这不是算的。
这是跟那头狼王有心灵感应。
韩征在北境待了十年，见过萨满，见过神婆，见过能掐会算的军师。他信这个。
“你……”他张了张嘴，“你有特异功能？”
“韩兄说笑了。”萧景瑜拱了拱手，“不过是多读了几本杂书。”
“杂书？”韩征的嗓门又起来了，“什么杂书教这个？教教我！”
“传家之宝，概不外传。”
韩征：“……”
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你有本事。”
“方才你说三日之内带我见着狼王，我当你吹牛皮。”
“现在我信了。”
他扛起鹿肉，大步往前走去。
“跟上。这回换你带路。”
周牧野凑到萧景瑜耳边，压着嗓子。
“你到底怎么找到的？”
“天机。”萧景瑜目视前方，“不可泻露。”
前头的林子忽然稀疏了。
一片背靠绝壁的开阔地，出现在三人眼前。地上散落着啃干净的骨头，鹿的，狍子的，半扇野猪的，堆了厚厚的一层。
正中间，一块青石上，卧着一头狼。
灰白色的毛，根根如针。身量比牛犊子小不了多少，一条尾巴搭在石沿上，粗得赶上人的胳膊。
它闭着眼，胸膛起伏，睡得正香。
可那股子煞气，隔着三十步，糊了三人一脸。
周牧野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这，这就是狼王？”他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也太大了，这是狼吗，这是牛吧！”
“闭嘴。”韩征头也不回。
他放下肩上的鹿肉，从腰间抽出了那柄短刀。
“萧景瑜，你说它归我。”
“韩兄正面顶住。”萧景瑜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牧野，你的弓。听我口令。”
“我，我射哪儿啊……”
“射眼睛。射不着眼睛射鼻子。反正别射它皮糙肉厚的地方。”
萧景瑜掂了掂石头，深吸一口气。
“动手！”
话音没落，他手里的石头已经飞了出去。
石块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砸在狼王脑袋上方的绝壁上。
啪。
一声脆响，碎石飞溅。
狼王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是黄的。
是绿的。
幽幽的，像两点鬼火。
它从青石上站起身，抖了抖毛，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了韩征身上。
它没有吼。
成精的畜生，不吼。
它只是低下了头，两条前腿绷直，做出了一个冲刺的姿势。
“来！”
韩征把短刀往嘴里一咬，空出两只手，往前跨了一步。
狼王动了。
三十步的距离，它两步就跨完了。快得像一道灰白的闪电，腥风扑面，血盆大口直取韩征的咽喉。
韩征不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口。
狼头咬到面前半尺，他猛地矮身，让过咽喉，两只手闪电般探出，一只手攥住狼王的一只前爪，腰胯发力，硬生生把几百斤的畜生，往旁边带了半步。
就这半步。
周牧野的箭到了。
嗖。
一箭，正中狼王的左眼。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子疯狂地扭东起来。几百斤的蛮力爆发出来，韩征被它带得踉跄了两步，虎口当场崩裂。
“牧野，再来！”萧景瑜吼道。
第163章朕的景瑜哥，自然是大才！
“没箭了！”周牧野带着哭腔，“我就带了三支！”
“废物！”
萧景瑜骂了一声，抄起地上的一根断枝，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上去也是送死。
可他更知道，韩征一个人顶不住。
狼王疯了一样，爪子在韩征的背上抓出了几道血沟。韩征咬着刀，两只手死死掐着它的脖子，任凭它怎么甩，就是不撒手。
一人一狼，在地上滚作一团。
尘土飞扬。
萧景瑜冲进去，断枝照着狼王的右眼狠命一戳。
噗。
断枝入眼。
狼王彻底疯了，一声嚎叫，猛地一挣，竟把韩征从身上甩了出去。
它转过身，独眼淌着血，死死地盯住了萧景瑜。
萧景瑜的头皮，炸了。
跑。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狼王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腥风扑面。
他连抬手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硬生生把他撞飞出去。
韩征。
韩征把他撞开，自己扑在了狼王身上。
一人一狼，再次滚作一团。
这回，狼王占了上风。它把韩征压在身下，血盆大口对着韩征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韩兄！”
萧景瑜的眼睛红了。
他摸到了腰间的东西。
是那柄短刀。
韩征处理鹿的时候用的那柄，方才掉在地上，他一脚踩住了。
他抄起短刀，整个人扑了上去。
扑到狼王背上。
刀尖对准狼王的后颈。
全身的力气，灌进两条手臂。
“去死！”
一刀，贯入。
直没至柄。
狼王的身子，猛地一僵。
它哀鸣一声，四肢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不动了。
林子里，死一样地静。
萧景瑜趴在狼王的尸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还攥着刀柄，抖得停不下来。
身下，韩征把他往外推了推。
“下来。”韩征的声音闷闷的，“压死我了。”
萧景瑜滚到一边，仰面朝天躺着。
周牧野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了。
“死，死了？真死了？”
“死了。”韩征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去领赏吧。”
“领赏？”周牧野的眼睛瞪得溜圆，“真去领啊？那，那可是子爵！”
“子爵算个屁。”韩征走到狼王尸梯前，蹲下身，三两下剥了狼皮，割下狼头，往肩上一扛。
“我说话算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瑜，“你的那份，回头给你送去。”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了停，没回头。
方才那一战，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姓萧的，看着文文弱弱，动起手来比谁都狠。戳狼眼那一下，快，准，不留半分余地。最后那一刀，更是拿命在搏。
还有溪边那一手追踪的本事。
韩征在北境待了十年，自诩眼力不差。可方才那一幕，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找着狼王的。
不是运气。
是本事。
韩征的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随即又压平了。
这姓萧的，有点东西。
跟他搭伙，不亏。
就在这时，萧景瑜的脑子里，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猎得狼王，奖励神秘大礼包一份，正在发放中……”
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喜庆。
“发放个屁！”萧景瑜在心里骂道，“赶紧的，礼包呢？”
“别急别急，这就发！宿主，你一定会喜欢的，这礼物要多牛逼有多牛逼！有了它！保证让你分分钟成为世上最强的强者，就是天下第一来了也只能跪下！”
萧景瑜正饶有兴趣地等待着礼包发放，可下一秒，系统的声音陡然一变。
“警报！警报！”
“关键人物遭遇致命危机！”
“生命值持续下降！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六十！”
萧景瑜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什么关键人物？”
“不能说！总之快去！”系统急了，“地图已开启，跟着红点走！”
萧景瑜的眼前，凭空浮出了一张半透明的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飞快地闪。
位置就在他前方三里左右，林子更深处。
红点周围，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圈黑点。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他数到五十，数不下去了。
至少上百个。
“什么东西？”萧景瑜的心沉了下去。
“刺客。”系统言简意赅。
萧景瑜的脑子嗡的一声。
刺客。
上百个刺客。
关键人物。
“是谁？！”他嘶声问，“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