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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烨梗着脖子，帝王之气让他下意识想呵斥“放肆”，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作更倔强的顶东：“我偏不！你能把我怎样？”
“过来。”萧景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石阶。
“不过。”
“我数到三。”萧景瑜活动了下手腕，“一。”
秦烨瞳孔微缩。
他从小金尊玉贵，连先帝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此刻竟被……被威胁？
“二。”
秦烨没动。他倒要看看，这天下有谁敢对天子动手。
“三。”
话音未落，萧景瑜身形一闪。
秦烨下意识要避，他身负上乘武功，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可萧景瑜的动作快得离谱，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擒拿劲道，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压，直接将这“叛逆少年”按在了廊下的长凳上。
“景瑜哥！你放开朕……放开我！”秦烨又惊又怒，挣扎起来。
“还嘴硬？”
萧景瑜冷笑一声，扬起手，照着那挺翘的臀上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结结实实。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秦烨趴在长凳上，脸色涨红，写满不屈！
萧景瑜的巴掌却没收住，又是“趴趴”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能耐了是吧？敢踹花盆了？敢跟我大呼小叫了？”
“我……你……”秦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屈辱的。
他贵为天子，执掌生杀，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可偏偏按着他的是萧景瑜，他连真气都不敢运，怕震伤了他分毫。
“我什么我？”萧景瑜又给了他一下，掌心落在那处，声音冷硬，“今日这顿打，是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哥哥给你收拾屋子，你不领情，还摔东西？”
秦烨趴在长凳上，臀上火辣辣地疼。
那疼痛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让人崩溃的羞耻感。
他可是帝王，此刻竟像个真正的顽劣孩童一样，被按在自家院里的长凳上打屁股。
“你……你敢……”秦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不是装的，是真的又气又委屈，眼眶红得能滴血。
“我有什么不敢的？”萧景瑜挑眉，扬手又要落下，“眼泪憋回去。十六岁的少年了，为这点事哭，丢不丢人？”
“我没哭！”
秦烨猛地挣开他的压制，转身扑进萧景瑜怀里。
不是攻击，而是死死抱住那人的腰，把脸狠狠埋进他带着皂角香的衣襟里，浑身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
萧景瑜的手悬在半空，愣了愣。
他原本也没真用力，就是吓唬吓唬这叛逆期的小孩。没想到这孩子反应这么大，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好了好了，”萧景瑜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大手揉了揉秦烨的后脑勺，声音也轻了，“打疼了？”
秦烨不吭声，只是死死抱着他，指甲几乎要嵌进萧景瑜后背的肉里。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朕要诛你九族！朕要把你锁在宫里！朕要让你日日跪在床榻前请安！
可鼻尖萦绕着萧景瑜身上清冽的气息，怀里是温热的体温，秦烨那点帝王威压早就被这一顿巴掌打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偏执的贪恋。
萧景瑜见他闷头不吭声，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秦烨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泪痕，眼尾红得滴血，嘴唇被咬得发白的模样，活像是被人期付狠了。
可那双眼睛里，却还倔强地燃着两簇小火苗，凶得很，也委屈得很。
“亦安，”萧景瑜的声音彻底放柔了，指腹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秦烨别过脸，不想看他，也不说话。
哼！朕看你九族是活腻了！
第46章陛下又被打龙臀了！
萧景瑜摇了摇头，伸手将人重新按回怀里，却没再松开，而是以一种完全包裹的姿态将他圈住，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地传下来：“是因为你不说。”
秦烨浑身一僵。
“你心里想什么，你要说出来，不是踹花盆，更不是红着眼眶跟我对着干。”
萧景瑜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你景瑜哥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透你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秦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景瑜哥讲的这些，他自然知道，他从自幼时便学会收敛脾性，从不随意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更别提耍小孩子脾气了。
可正因如此，在萧景瑜面前，他却想故意耍一耍小孩子脾气。
就像是……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秦烨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为何。
他不再去想，也不想再想，跳过这个问题，回答道：“我离不开你。”
萧景瑜的动作顿了顿。
“那间屋子很好，”秦烨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像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可它离你太远了。远到我夜里翻身，碰不到你，远到我清晨睁眼，看不见你。”
他死死攥着萧景瑜的衣襟，额头抵在那人肩窝里，声音闷得发颤：“我不要老梅树，不要清净，不要宽敞。我就要跟你挤一张榻，就要闻着你身上的皂角香睡觉，就要……就要做你的亦安，不是住在后头的李亦安。”
萧景瑜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口某处塌陷得一塌糊涂。
原来不是叛逆。
原来不是脾气。
原来这孩子是怕被他推开，怕被他当作“长大了就该独立”的物件，远远地摆到一边去。
“傻不傻？”萧景瑜叹了口气，伸手重重地揉了揉秦烨的脑袋，将那本就乱糟糟的发髻揉成了鸟窝，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温柔，“早这么说不就行了？踹什么花盆，挨这顿打，冤不冤？”
秦烨抬起脸，眼眶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那模样可怜又倔强：“呵。”
“嗯？”
“我不走。”他闷声闷气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雨淋透的狼崽，“我就要跟你睡。”
萧景瑜哭笑不得，试图把他从怀里扒拉出来：“多大了还撒交？”
“不管。”秦烨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执拗，“那屋我不去了。你再赶我，我就把那屋烧了。”
萧景瑜：“……”
他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这弟弟的叛逆期，怕是来得有点猛。
“真是欠了你的，”萧景瑜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抹秦烨脸上的泪痕，那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擦过秦烨脸颊时，带起一阵战栗，“行了，不赶你了，前屋给你睡，行了吧？”
秦烨抬起脸，眼眶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那模样可怜又倔强：“那你也得睡前屋。”
“……”
“不然我现在就去烧柴。”
萧景瑜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沉默半晌，终于无奈地笑了。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又在秦烨臀上拍了一下。
“威胁我？”
秦烨浑身一僵，随即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得逞的餍足：“怎么？就是威胁你了。”
“小混蛋。”
萧景瑜笑骂一声，揽着他的肩，半拖半抱地将人往前屋带。路过那间收拾好的厢房时，他摇了摇头：“白费我半日功夫。”
前屋里，萧景瑜正将秦烨按在榻沿上，低头检查那挨打的地方，嘴里还念叨着：“我下手有分寸，让我看看，红了没有。”
“不许看！”秦烨猛地捂住身后，耳尖红得滴血，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湿漉漉的羞赧。
萧景瑜失笑：“我是你哥，有什么不能看的？”
“就是不许！”
“好好好，不看。”萧景瑜举手投降，转身去柜子里翻药膏，“那你自己擦，活血化瘀的，别逞强。”
秦烨坐在榻沿，接过药膏，看着萧景瑜在烛光里忙碌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管药膏，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带着帝王特有的阴鸷与偏执。
朕有点开心。
朕只想让这个人，永远这样看着朕，管着朕，哪怕再打朕一顿，也好过把朕扔去那间什么风景优美的小院。
窗外，高湛终于从房梁上滑下来，扶着墙，老泪纵横。
很不凑巧的是，他在房梁上目睹了陛下被打的全过程。
从头看到尾，他只觉得脊背发凉，九族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陛下，老奴不想看这些啊！呜呜呜！
老奴记性不好，老奴眼瞎心盲啊！
他本来是不放心陛下住在毫无安全配备的府邸里受到危险，却没想到无意间目睹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幕。
看来今日这掌事太监的活计是要做到头了！
高湛生无可恋地闭上眼，蹒跚着走上两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凌霄拍了拍他的肩，面无表情地用口型说：“习惯就好。”
夜风卷着碎瓷片和泥土的气息，在院子里打了个旋儿。
“好什么好？”高公公瞬间跳起老高，拉着凌霄蹑手蹑脚地往出走。
趁陛下没发现，赶紧跑啊！
陛下，老奴告退了呜呜呜！
第47章秦烨的幼弟
天还未亮，城西小院的枯枣树上凝着一层白霜。
萧景瑜在榻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替他掖被角。
那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贪恋，将散落的棉被一点点拢回他肩头，连带着把漏风的床帐也仔细掩好。
“……亦安？”他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只凭着本能往后伸手，想捞住那个总是缩在他怀里睡觉的少年。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已经凉透的枕席。
萧景瑜的眉头皱了皱，困意浓得化不开，只当那孩子是起夜去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早些回来……”便又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刚刚替他掖好被角的身影，正静静立在帐外。
秦烨垂眸看着榻上那人睡得微乱的额发，眼底盛着一汪化不开的墨色。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萧景瑜脸颊半寸的地方停了停，终究没敢碰下去，只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朕很快回来。”
下一秒，他转身推窗，月白儒衫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掠出窗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皇宫，承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