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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沈停云及笄(第1/2页)
宴饮过半,宾客们三三两两去园子里赏菊。
沈惊雀拉过一个丫鬟耳语几句后,扯着徐挽缨离了席。
然后七拐八拐的,走进后园一处八角凉亭。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响起。
沈停云独自一人避开了丫鬟,提着裙角迈入亭中。
看到沈惊雀,她扬起笑脸,终于有了些这个年龄女孩的样子。
“雀儿!”沈停云跑了两步,抓住沈惊雀的手,“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连个消息都没有,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
沈惊雀伸手将沈停云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恭喜你,姐姐。”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爹爹身份不便出席,望你勿怪,这是他亲手为你准备的及笄礼。”
沈停云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支簪子。
及笄有“三加笄”的礼俗。
一加素银簪,寓意朴素自持、不忘初心。
二加玉簪,寓意温良端庄、品德如玉。
三加金簪,寓意华美成熟、正式成人。
而每一只簪子上,都有沈晏亲手纂刻的“停云”二字。
停云栖远岫,疏雨润无声。
满含了他希望女儿能“沉静从容,不随波逐流”的一片慈心。
沈停云热泪盈眶,“爹爹他……我……”
她想起自己曾多次算计沈惊雀,就心中懊悔不已。
沈惊雀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
只是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问沈停云。
于是把人推到凉亭里的石椅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姐姐,你不想去女学,对不对?”
沈停云刚刚止住泪,看向沈惊雀的眸光微微颤动。
“你……你怎么知道?”
沈惊雀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只用回答我是或不是?”
沈停云垂下眼帘,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像决了堤的潮水一般冲了上来。
“是,我不想去。”
她猛然抬头,满脸倔强:“上次书院大考,我考了全院第三!”
“我能通读《资治通鉴》,比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世家子强上百倍!可就因为我是女子,就只能去学那些打理后宅的学问。”
“我不服!”
沈惊雀愣住了。
沈停云考了全院第三?
她转头看向徐挽缨,徐挽缨连连点头作证。
“看我干什么,是真的啊,放榜那天你没注意吗?沈停云的名字确实挂在第三行。”
沈惊雀嘿嘿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顾着找自己的名字,确实没注意自己这个姐姐平日里读书怎么样。
沈停云看着沈惊雀错愕的模样,心下了然。
然后嘟起嘴幽怨的说:“你那时眼高于顶,看不到我,也是正常的。”
沈惊雀赶忙拉住她的手,赔礼道歉:“对不起姐姐,是我太傲慢了。”
她带着上帝视角穿书而来,用原著的标签给身边的每一个人下了定论。
就像认定萧景琛是阴狠的渣男一样,也同样认定了沈停云是个自私的利己者。
其实真正自私的是她。
沈惊雀直视着沈停云的眼睛,语气诚挚而郑重。
“姐姐,我很为你高兴,所以,我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路。”
不光是沈停云,这世间优秀的女子,都值得更好的路。
她突然有了一个伟大的想法。
要知道,世家贵女读的书并不少。
论起诗词歌赋,许多男子甚至还要被比到泥地里去。
可这些姑娘寒窗苦读数载,最终的归宿也不过是从这所深宅,抬进另一所更森严的深宅,耗尽心血去伺候夫君、防备妾室、教养儿女。
母亲萧明月迟早是要走那条问鼎之路的。
若是到了那一日,龙椅上坐着天下至尊的女子,底下的朝堂却依旧站满了张口闭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老学究,那新朝的政令该由谁来推行?
女子若不能科举,朝堂上何来女官?
不许女子去碰经史子集、民生策论,又谈何科举取士?
天下诸般翻天覆地的变革,往往都是从学生开始的。
岐山书院,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更何况,系统002说她的气运值和影响力息息相关。
发起书院改革,难道不是一次扩大影响力的机会吗?
沈惊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对面的沈停云与徐挽缨。
“我想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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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云正拿着帕子擦眼泪,闻言手一抖:“改?怎么……改?”
“我想通过一件事,为天下女子搏一个可能。”
徐挽缨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小雀儿,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只见沈惊雀拉着两人坐下,语速飞快,字字如刀。
“我想通过一个事件,让女子知道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能成功,或许可以让书院改掉女子及笄必须入女学的规矩。”
只见两人一脸惊诧:“不入女学?那女子学什么?”
沈惊雀道:“不是女子学什么,而是凡书院学子,无论男女,大考定科。”
“女子即可入女学修身,也可同男子一般,选入‘明经’、‘进策’二科,同堂听讲,同席考评!”
“更进一步,我要为天下女子,争一个同场秋闱的资格!”
沈停云倏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说出这番惊世骇俗言论的妹妹。
连向来胆大包天的徐挽缨也磕巴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那群老学究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你。”
面对二人的惊恐与退缩,沈惊雀没有慌乱。
她缓缓站起身,娇小的身躯在秋阳下拉出一道挺拔的影子。
“大雍有今日的繁盛,靠的可不仅仅是男子。”
“先有宸妃随先帝征战,平定四海,后有我母亲十三岁随军征战,斩下北狄主将首级,”
“冒险流血的时候,满朝文武官员不说‘女子无用‘,等到论功行赏、封荫官爵的时候,怎么又说女子无用了?”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被男子占了?”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沈停云冰冷的手腕。
“姐姐,日后若是你以后嫁了一个还不如你的男子,日日要你在他面前装傻充愣,只为了全他男子的面子,你甘心吗?”
沈停云被她喝得身形微微颤抖,胸口起伏。
她又转头看向徐挽缨:“缨缨!你志在四方,往后若是要被拘在后宅,天天绣那该死的鸭子戏水,你,甘心吗?”
徐挽缨也被她感染,双手握拳,“不甘心,我不甘心!”
沈停云道:“可……书院从山长到夫子都是男子,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啊!”
沈惊雀摇了摇头,“还没做,怎么知道不能成功呢?”
“这世间心怀志向的女子不止你一人,她们或许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凡天下之变革,皆起于微末!”
沈惊雀的话语沉重而滚烫,在空旷的凉亭里,回声阵阵。
“几百年前,这世上也没有科举,寒门士子被视作猪狗!若无先人奋起打破旧制,何来今日天下寒士之青云路?”
“为什么男子能争,我们女子就只能认命?!”
“若不敢争,你们,还有天底下的千千万万个女子,便世世代代只能作为男子的附庸!”
字字铿锵。
沈惊雀的话语如黄钟大吕,震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
沈停云攥紧了衣角。
前世她冻死在破庙里,至死都在怨恨命苦。
今生她谨小慎微,委曲求全,却依然逃不过待价而沽的命运。
难道重活一次,真的就只能在泥潭里打滚吗?
不。
她也想为国出力,站在明堂之上,被人崇敬。
一股从未有过的烈火,在沈停云眼底疯狂地窜动起来。
她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眸子是前所未有的亮。
“雀儿,你说得对,我们要争!”
徐挽缨也激动的站起,“争!雀儿,你说怎么干,我一定支持你,绝不往后缩!”
沈惊雀看着眼前被点燃的两人,唇角终于漾开一抹快意的笑。
“好。”
沈惊雀单手按在石桌上,眼底满是狡黠与坚定。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下个月便是书院分科的大典,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同样对这个制度不满的同窗。”
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统一战线。
“我们一定会遇到一些阻力,所以我打算举行一场辩论赛,将对方拉到我们的游戏规则中来。”
争夺话语权。
“同时,这场辩论赛最好能广为人知,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
占领舆论窗口,扩大影响力。
“最后,无论我们这场辩论是否能推动改制,都一定会在女子中掀起波澜,在她们心中留下火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秋风卷过凉亭,吹动少女们翻飞的裙摆。
三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