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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原生家庭是一生的潮湿(第1/2页)
铜盆里的水冒着氤氲的热气。
沈惊雀将帕子绞干,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将空间里的灵泉水混入盆中。
又拿过一旁的剪子,在火上烤了烤。
容璟坐在榻沿,被血浸透的玄袍已被剪开,半褪至腰间。
烛火摇晃,沈惊雀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呼吸微微滞涩。
那不是一具十六岁少年该有的躯体。
横七竖八的旧疤像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冷白的皮肉上。
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沈惊雀将浸了灵泉水的帕子轻轻覆在那处深可见骨的新伤上,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一刺一刺的。
他没有痛觉,是神经损伤了?
还是心理上的自我保护,让他强行忽略了这种痛感。
温软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擦过他伤口边缘,容璟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
“怎么了,感觉到痛了?”沈惊雀动作停住。
容璟偏过头,目光如有实质,柔软的在她的眉眼间流连。
“不疼。”
他声音低哑,喉结滚了滚。
“只是……你手太烫了。”
沈惊雀被他盯得耳根发烫。
她把脸别开,故意将动作重了半分,叱了一句:“别乱看,转过去。”
这男狐狸精,都伤成这样了,眼神还这么不安分。
容璟听话地转过头,唇角却微微弯起。
他抬起眼眸,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十分简陋的砖瓦房,墙角有蜘网,窗檐边还有剥落的墙皮。
他住过高堂广厦,享过钟鸣鼎食。
此时此刻,却唯独在这间陋室里,得到了片刻安宁与抚慰。
处理完伤口,又重新敷上金疮药,沈惊雀用干净的细布将他的左肩一圈圈缠好。
刚想叫他躺下,那人却身子一软,无力地朝她倒了下来。
“容璟?”
沈惊雀一惊,反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灵泉水虽能缓解外伤,但他失血过多,又在夜风里吹了半宿。
急症终究是压制不住,发烧了。
榻上的人已经没了方才的清醒。
他眼眸半阖,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沈惊雀用力撑起他的身子,扶着他在床榻上躺下,想去换盆冷水来给他降温。
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别走……”
容璟的声音全无了往日的游刃有余,透着无助的沙哑。
沈惊雀试图去掰他的手指,放轻了声音哄着。
“我不走,我去给你换水。”
榻上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他本能地将脸颊贴进沈惊雀的掌心里。
犹如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珍惜的汲取唯一的水源。
“母后……”
容璟的薄唇翕动,溢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别不要我……我听话……”
沈惊雀的动作停住,由着他将自己的手腕攥出一圈红痕,心里翻起一阵酸涩的浪。
原书里弑兄杀母,运筹帷幄的大燕质子。
其实也只是一个被亲生母亲当做弃子,扔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的可怜人。
他的浪荡和潇洒,不过是掩饰内里千疮百孔的伪装。
很难想象,在八岁那年被母亲送往大雍的时候,他该有多害怕。
又是花了多长时间,才能平静的接受被舍弃的事实。
沈惊雀忽然想起穿书前看到的一句话。
对很多人来说,原生家庭是一生的潮湿。
尤其是在她拥有了沈晏和萧明月这样好的父母之后,再看容璟的遭遇,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怜惜。
甚至开始好奇,未来的他到底会遭遇什么,才做出了血洗大燕皇庭那样决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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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人还在喃喃自语。
沈惊雀放弃了挣脱,顺势在榻边的脚榻上坐下。
“我不走。”
她用空出的左手拿过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他额头的汗。
容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妥协,紧绷的身体一寸寸放松下来。
只是扣着她手腕的掌心,握得更紧了。
……
此时,苍城县衙的后院却灯火通明。
沈晏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霍然坐起身,目光第一眼便看向窗外。
天色如墨,院子里静悄悄的。
“雀儿……”
沈晏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踩着满地清辉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转身朝为沈惊雀准备的房间走去。
只见屋内漆黑一片,床榻平整,连个褶皱都没有。
沈晏的心中陡然一慌,跌跌撞撞的转身冲了出去。
萧长齐正抱着账本在书房里打瞌睡,忽听院子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揉着眼睛走出来,便瞧见自家向来温吞文雅的义父,此刻正披散着头发,手里攥着件外袍,冷着脸在院中和天九对峙。
天九表情坚定:“小小姐嘱咐让你好好休息,我不能带你去。”
“义父?您这大半夜的……”
萧长齐好奇的问。
谁知沈晏看到萧长齐,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长齐!雀儿呢?”
沈晏急匆匆的朝他走来。
萧长齐想起刚进城自己的一席话就给沈晏吓晕了过去,如今沈惊雀又去了疫区,他可别再晕一次。
于是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雀儿在疫区跟姬千殇在一起呢,您别急啊……”
“我如何不急!”
沈晏一把揪住萧长齐的衣袖。
他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会说,此刻却拔高了音量。
“那地方是什么好去处?她一个小姑娘家,夜不归宿,若是染了病,若是遇到那些发狂的流民……”
沈晏越想越怕,一把甩开萧长齐,“不行,我要去找她。”
萧长齐慌了神,赶忙上前拦着。
“哎哟我的亲爹诶!”
“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这大半夜的风这么大,再把您吹出个好歹来,义母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您就在这儿歇着,我替您去接……”
“让开。”沈晏冷冷看着他。
目光里透出的执拗,竟让萧长齐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萧长齐心里暗叫不好。
今天沈晏受了惊吓,很不对劲。
这护女的疯劲儿一上来,不达目的怕是不得安宁了。
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义母忽然出现,然后把沈晏扛回房里。
可义母此刻也不知去了哪里,他如何能拦得住这倔驴一样的活爹。
“得得得,我亲自给您备马,陪您去,行了吧?”
萧长齐认命地叹了口气,转头冲着天九使了个眼色。
“你赶紧去前头找义母,就说我和义父去城南疫区了,省得她回来担心。”
天九应了一声,转身隐入夜色。
马蹄声踏碎了苍城寂静的夜。
沈晏和萧长齐扬鞭催马,在寂静的街道上奔驰。
这段路程并不远,不过片刻,两人便来到了姬千殇的小院门前。
萧长齐翻身下马,指着亮灯的西厢房,长长松了一口气。
“义父您看,我就说雀儿好好的吧,那灯还亮着呢。”
“您就是做噩梦自己吓自己。”
沈晏哪里听得进去,今日唯有见到沈惊雀,才能让他安心。
于是一把推开院门,急匆匆地朝那间亮着昏黄烛光的屋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