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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攻城
当杰式卡带着他那几个身手最矫健的雇佣兵,如同几道幽灵般没入侧面陡坡的黑暗中时,留在森林边缘的众人便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等待。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冠,发出令人牙酸的鸣咽声。
「上帝保佑那家伙的靴子底足够粗糙。」
汉斯·卡蓬少主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乾涩与兴奋。
「要是他脚下一滑,像个发霉的奶酪圈一样从那面陡坡上滚下来,咱们今晚就只能骑着马灰溜溜地回塞米庄园洗热水澡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卡蓬少主。」
罗巴德队长紧紧握着腰间的页锤,粗糙的皮革手套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湿。
这位老骑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目光死死盯着内巴科夫堡垒的轮廓。
「这不是骑士比武。如果杰式卡失手惊动了守卫,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强攻一座敲响警钟的堡垒。一旦墙头出现弓箭手,我们必须立刻调转马头撤退,绝不能有半点犹豫。」
「不!他不能失败。绝不能!」奥达·塞米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颤抖着。
他死死抓着缰绳,指关节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座高耸的木墙。
「冯·波尔高那个贪婪的老狗,把这座废奔的要塞重新翻修,就是为了赏赐给雅罗米尔那个杂种!他们把它像一根生锈的铁钉一样,死死钉在塞米庄园的附近!」
「那个杂种没少给塞米家族找麻烦!」
奥达咬着牙,仿佛要在嘴里把敌人的骨头嚼碎,「今晚,塞米家族的耻辱必须用他们的血来清洗!」
相比于焦灼的三人,被簇拥在中央的齐格却仿佛置身于另一场宁静的晚宴之中。
突然,齐格的目光投向杰式卡正在攀爬的那段侧墙。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支燃烧的火把从木墙的盲区后探了出来。
一名披着镶钉皮甲的守卫恰好巡逻到了这个死角。
他似乎听到了下方陡坡上传来的摩擦声,停下了脚步,狐疑地举起火把,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往墙根下看去。
在那名守卫的视线下方,杰式卡和他的人,刚刚爬上毫无遮掩的陡坡,正准备把钩绳扔到城墙上去。
暴露了。
罗巴德队长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收紧,他下意识地就要下达撤退命令。
他们和那名守卫至少相差了有两百米的距离,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他们除了眼睁睁看着那名守卫敲响警钟,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就在那名守卫张开嘴,准备大声呼喊的瞬间齐格举起手中的沙赫巴兹之弓。
这张弓在瞬间被拉满,一支修长的箭矢搭上了弓弦。
嗡弓弦震颤的低鸣声被风声完美掩盖。
两百米的夜空,在这一箭面前仿佛失去了距离的意义。
那支箭矢在狂风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笔直轨迹,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守卫刚刚张开的嘴里,贯穿了颈骨。
庞大的动能瞬间接管了那具躯体。
守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的双脚脱离了墙头的木板,犹如一个破烂的麻袋,从高耸的木墙上直直地朝着外侧的陡坡栽落下去,无声地坠入下方的无尽黑暗之中。
墙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支掉落的火把还在木板上静静燃烧。
正蹲在城墙外丶以为此次行动已经暴露的杰式卡,只感觉到一团巨大的黑影从自己身旁坠落,带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这位习惯了在刀口上舔血的雇佣兵队长,看了看坠落在地,又滚到斜坡下的尸体,接着看向两百米外的那片树林,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在那一刻,他的灵魂深处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阵深深的敬畏。
而此时的树林边缘,汉斯·卡蓬微张着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罗巴德队长握着页锤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奥达更是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墙头,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马背上丶正不疾不徐地将沙赫巴兹之弓收回背后的齐格。
年轻的公爵轻轻抚摸着战马的鬃毛,语气依旧温和而沉稳,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只是一只迷路的夜鸟。诸位,准备好武器吧,杰式卡快要点燃火把了。」
等待的时间在黑夜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压抑的寂静笼罩着森林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内巴科夫堡垒那高耸的木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橘红色光晕。
那是一支燃烧的火把,被人高高举起,在漆黑的夜幕中按照预定的规律,显眼地左右摇晃了三次。
城门,已经得手了。
罗巴德队长紧绷的脊背在看到火光的那一瞬间猛地松弛了下来,伴随着一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粗重呼吸,这位老骑士迅速拉下了头盔的面甲。
「干得漂亮。」
罗巴德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钢铁缝隙传出,带着属于职业军人的沉稳与肃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精锐。
「塔尔木堡的小伙子们,准备拔剑。」
汉斯·卡蓬早已按捺不住沸腾的血液。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精钢剑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哈!这下轮到我们去给雅罗米尔那个舔冯·波尔高皮炎的杂种上一课了!」
年轻的少主兴奋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的双腿已经不自觉地夹紧了马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急于挣脱锁链丶嗅到了猎物血腥味的年轻猎犬。
就在塔尔木堡的骑兵们即将发起冲锋的前一刻,奥达·塞米却突然说道。
这位塞米家族继承人的脸上,交织着大仇即将得报的狂热,以及对某种更高价值的深深忧虑。
他紧紧攥着剑柄,仰头看向马背上的齐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公爵殿下,大门虽然已经敞开,但堡垒内部极其狭窄,一旦交战,那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混乱且毫无理智可言的绞肉机。」
「您的安危关乎着整个波西米亚的未来,那是西吉斯蒙德最畏惧的旗帜!请您务必留在这片树林的阴影里,这种粗鄙的屠宰工作,交给我和拉泰的少主丶罗巴德队长去完成就好!」
面对这份出于忠诚的阻拦,齐格没有流露出一丝年轻公爵被冒犯时的愠怒,也没有刻意展现某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伴随着一阵平滑丶没有任何滞涩感的金属摩擦声,「兰古利萨|被齐格稳稳地抽出了剑鞘。
「奥达,躲在幕后的统帅或许能保全自身,但只有亲自劈开荆棘的剑,才能真正让这
片土地上的骑士与士兵心悦诚服。」
年轻的公爵轻轻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缰绳,目光越过奥达,投向了那扇洞开的城门:「诸位,随我杀进堡垒。」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战前动员。
随着齐格平稳的嗓音落下,这支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队伍彻底撕破了伪装。
罗巴德队长高高举起页锤,汉斯·卡蓬发出一声极度兴奋的战吼。
十几个塔尔木堡精锐骑兵,扯下了战马嘴上的软布和蹄子上的麻布。
他们跟随着齐格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般猛地冲出了森林的边缘。
沉重而狂暴的马蹄声如同骤然炸响的闷雷,在特罗斯基的丘陵上轰然回荡。
那是一道不可阻挡的利刃,直直地插向了内巴科夫堡垒的咽喉。
看着公爵一马当先丶迎风翻飞的深蓝色丝绒猎装背影,奥达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改变这位大人钢铁般的意志。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过身,向着身后那四十名早已饥渴难耐的雇佣兵高高挥动起手中的武器。
「以上帝的名义!步兵们,跟上公爵殿下的战马!」奥达扯着嗓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绝不能让塔尔木堡的骑兵把敌人都杀光了!」
四十名步行的雇佣兵如同出笼的狼群,立刻爆发出粗野的呐喊。
他们迈开双腿,紧紧追咬着重骑兵们扬起的漫天烟尘,如同汹涌的黑色浪潮般,朝着那座即将化为修罗场的堡垒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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