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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无法粉碎的坚城(第1/2页)
那些方形的金属箱子,还有几个粗壮的圆柱形药筒,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堆在车厢里。黄色的防锈漆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箱体表面印着黑色的哥特字体,在远处炮火的暗光下,轮廓依然清晰。
爆炸物。
在这个连一盒机枪子弹都要靠命去换、整个柏林防线被切得七零八落的最后时刻,两吨烈性炸药,是一笔可以用来改写某条街道寿命的横财。
工兵少校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个铁箱。
丁修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几十米外那栋庞大的建筑。
国会大厦的黑色轮廓在夜空下就像一头早已死去多年的远古巨兽。
四方的建筑基座庞大无比,一排排粗壮的石柱撑起沉重的门廊。
更高处,那座巨大的玻璃穹顶早在前几年的空袭中就烂掉了一半,残破的钢架像一丛被折断的骨刺,直直指向脏红色的天空。
这栋楼不仅大。
而且厚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丁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靴子踩在满是弹壳和碎石的地上。
“能把它彻底抹平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是在问今晚有没有肉吃。
工兵少校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抬头仰望那高耸入黑夜的花岗岩外墙。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少校大步走到国会大厦正门的阶梯旁。
他拔出腰间的工兵短刀,反握刀柄。用那块厚重的纯钢刀底座,对准大门侧面的一块承重外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干砸了下去。
碰。
极度沉闷的一声钝响。
甚至连火星都没冒出来。
花岗岩表面只被崩下了一点点白色的石粉。刀柄底座滑开,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别说砸出坑,连墙皮的边角都没震松。
少校把工兵刀收回刀鞘,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身走了回来。
“不行。”
丁修看着他。
少校摇了摇头,伸手指着那高大的外廊。
“这不是什么砖木结构的出租公寓。也不是那些拿空心砖糊起来的办公楼。”
“这是十九世纪末盖起来的要塞工程。”
“这栋楼用的是最厚的花岗岩。底层外墙厚度超过两米。内部有大量的十字交叉承重墙和拱顶。”
“它在设计图纸落在桌上的时候,就考虑过承受重型火炮和围城战。”
少校弯下腰。
用带有泥浆的军靴在地上划了两条粗线。
“两吨烈性炸药。听起来多。”
“但在这种结构的庞然大物面前,远远不够。”
“如果我们把这两吨炸药全贴在外墙或者一层的大厅周围起爆,冲击波会按照物理规律向阻力最小的外部扩散。”
“结果就是,这栋大厦正面会被剥掉一层皮。几个门廊会被炸断。但它主体骨架连晃都不会晃一下。甚至不会倾斜。”
丁修盯着地上那两条交叉的线。
“如果全放进核心承重点呢。”
少校抬起头,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们在军火库的地下室里,拿这栋楼的结构图推演过。”
“理论上可以从内部把它放倒。”
“但那需要充裕的时间。需要精密的爆破准备。我们需要大型工程钻机,在中央大厅的那几根主承重柱深处,斜向打出深达一米的爆破孔。”
“然后把炸药一点点填进去,用黏土和速凝水泥封死。做内部定向爆破,炸断受力点。”
少校直起腰。
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站着不动的残兵。
“可是我们没有钻机。”
“连一台手摇电钻都没有。光靠镐头、撬棍和凿子,挖一个月也挖不穿那些承重柱。”
“所以精密爆破不可行。时间也不允许。俄国人的坦克快开到这条街的尽头了。”
少校指了指装满炸药的卡车。
“现在的客观条件,我们只能做表面堆叠。”
“把所有的炸药,全都堆在中央大厅底座和支撑穹顶的那圈环形结构周围。”
少校用脚尖点了一下地上的交叉点。
“强行起爆以后,巨大的能量没法炸断底部。它会顺着空旷的天井往上冲。”
“底座不会垮。那圈两米厚的外墙也不会倒。”
“但整个中央大厅的上半截,包括那座巨大的穹顶、上面的钢架、以及三层的环形走廊,会因为底部的支撑环被瞬间炸烂,而整体失去重力依托。”
“这栋大楼的内脏会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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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描绘着那幅画面。
“成百上千吨的花岗岩石块、扭曲的重型钢架、还有厚玻璃,会带着可怕的速度向内坍塌。”
“它们会把整个议会大厅砸穿。”
“但大楼外面。”
“它依然会站在那里。变成一个顶部破开一个大洞、里面填满几十米厚废墟的烂石头壳子。我们没法把它彻底夷为平地。”
少校说完。
直直地看着丁修。
他在等。等这个挂着帝国最高勋章的指挥官发作。
在这无路可走的死局里,人人都想拉着整条街、整座城一起下地狱。任何不能将目标彻底粉碎的结论,通常都会引来绝望者的拔枪相向。
但丁修没有发火。
他的脸上甚至找不到一点失望的痕迹。
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平静得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他把目光越过少校,投向高处那副被夜风吹得呜呜作响的穹顶骨架。
“只塌上面。”
“够了。”
工兵少校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丁修的思路。
“这栋大楼倒不倒,不重要。”丁修开口。
“苏联人做梦都想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
“那座穹顶对他们来说,比干掉一万个党卫军还要重要。他们要在那上面升起红旗。要踩着第三帝国的房顶,宣告他们的胜利。”
丁修转过头,看着工兵少校。
“既然他们想升旗,那就让他们升。”
少校的呼吸滞了一下。
丁修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把炸药送进去。”
“在他们以为已经拿下了底层,在大批的强击步兵、工兵和那些端着冲锋枪的突击队员涌入中央大厅,开始欢呼着顺着两侧的残破楼梯往顶层爬的时候。”
“按起爆器。”
“让那副穹顶,连带着上面所有的楼层结结实实地砸下来。”
“让他们在废墟上升起旗帜吧”
工兵少校彻底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悲壮的同归于尽。
这是纯粹的、不留半点余地的狩猎陷阱。
把国会大厦当成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门大开着,放那些打了一千多公里、急于摘取最后战果的苏军精锐进来。
等笼子塞满了。
再直接把天花板扯下来。把他们全砸成泥。
少校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张满是黑灰和油污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残忍的笑。
“我懂了。”
他重重点头。
“我会亲自指挥人去摆这些铁箱子。”
“所有的装药点,全部集中在大厅四周的承重节点内侧。导线我们会深埋。”
“主线拉进地下通道,一直顺着维护管道往下放,连到底层最深的那间安全室。”
“我用脑袋担保,就算俄国人的大口径迫击炮弹把大厅的地板砸出坑,也绝对切不断那根主导线。”
丁修看着他。
“起爆权。”
“怎么定?”少校问。
“在时机成熟之前,控制权握在我这里。如果我需要专注指挥或者换位,起爆器就留在底层防炮室。”
“但记清楚了。”
丁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少校。
“这栋楼里的其他人,那些拿枪守在大厅、守在走廊里的人。随时都会死。你们也随时都会死。”
“如果我在上面战死,或者通道被塌方的碎石切断,根本联系不上你们。”
“起爆器的控制权就移交给安全室里活得最久的那个人。”
“但绝对不许提前按。”
“听我的命令行事。我没死,我下令按,你们才能按。”
“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要用眼睛去等。”
“等到苏联人的大部分力量铺进大厅,等到他们的人填满了楼梯。”
“不管大厦外围被打成什么破烂样,不管前面守门的死得有多惨,不管冲进来的苏军机枪是不是快顶到你们的脸上了。”
“只要陷阱还没装满。就必须把手从压杆上拿开。”
“谁提前起爆,谁就浪费了这两吨炸药。也浪费了上面替你们争取时间的死人。”
工兵少校立正。
后脚跟磕在一起,泥水溅到大衣下摆上。
“我明白了。长官。”
“不到时机。就算是刀子抹到我脖子上。压杆我也不会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