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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地堡里的小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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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地堡里的小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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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地堡里的小丑们(第1/2页)
    柏林法兰克福大道地下。
    丁修蹲在一截被炸断的大理石柱子后面。
    他低着头,左手拿着一块脏得发黑的碎布,一下一下擦着那把波波沙冲锋枪的枪机。
    枪管上的防热套筒上午就裂了。他用从电缆上拆下来的细铁丝绕了十几圈,勉强绑紧。
    这就是柏林最后的本钱。
    铁丝和烂枪。
    他没去管右臂的伤口。绷带早变成了硬邦邦的黑壳。血不再往外渗,这说明血管自己结了痂,或者身体里的血已经没剩多少可以流了。
    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苏军的重炮还在砸。每一炮砸下来,站厅的顶棚就会扑簌簌往下掉一堆白灰。灰落在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脸上,把他们盖得像是一排排准备入土的石膏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维护通道那边传过来。
    皮靴踩在污水坑里,啪嗒啪嗒响。
    埃里克最先抬起枪口,对准了通道的转角。挪威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冷得像冰。
    出来的不是俄国人。
    是个穿着宽大野战灰制服的孩子。
    十六七岁的模样。钢盔对他来说太大了,歪歪扭扭的扣在脑袋上,每跑两步就要伸手往上扶一下。他左边脸颊上有一道被弹片新划开的口子,肉翻卷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不管不顾,只是大口喘着气,眼睛在昏暗的黄灯下四处乱看。
    “谁是鲍尔队长!”
    孩子的声音带着没变声完毕的尖锐,在死气沉沉的站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几个靠在柱子边上的老兵抬了抬眼皮。没人搭理他。
    丁修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波波沙的枪栓拉了一下。咔嚓一声。
    “我是。”
    孩子循声看过来。
    他看到了那个蹲在碎石里的男人。破烂不堪的黑色制服,领口那枚沾着泥垢的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孩子的胸膛猛的挺直,脚跟并拢,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鲍尔队长。”
    “总理府来人传信。克雷布斯将军的命令。”
    “要求您立刻前往元首地堡。不得延误。”
    “知道了。”
    丁修站起身。
    他看向靠在墙壁上擦StG44的埃里克。
    “看好这里。”
    “我去去就回。”
    埃里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那张被战火燎出各种伤疤的北欧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去哪。”
    “地堡。”
    “那个大坟墓?”
    “差不多。”
    埃里克伸手在自己的弹药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抛给丁修。
    “别在里面待太久。”
    “外面的伊万不会等你喝完下午茶。”
    丁修伸手接住弹匣,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放心。”
    “我对茶没兴趣。”
    他转过身,跟着那个半大孩子,朝着通往地面的台阶走去。
    从地铁站钻出来的时候,柏林的风夹着火星扑面而来。
    整个威廉大街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看不出原貌的烂石滩。曾经高耸的政府大楼现在只剩下一根根熏黑的残柱。街道被倒塌的砖石填平。苏军的喀秋莎火箭炮在极远处发出刺耳的嘶吼声,天边是一道道拖着长长尾迹的红线。
    不用找路。
    顺着那些被清理出一条窄道的瓦砾堆一直往前走。
    总理府花园的残骸很快出现在视线里。树木被连根拔起,根须朝天。精美的大理石雕像碎成了一块块白色的石头,散落在泥坑里。
    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有一个用水泥浇筑的、低矮的入口。两名戴着钢盔的武装党卫军警卫端着冲锋枪守在门边。
    传令的孩子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个像地狱入口一样的黑洞。
    “就在下面。”
    孩子转身就跑,消失在满是浓烟的夜色里。他甚至没有去包扎脸上的伤。因为在这个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城市里,一条划痕根本算不上伤。
    丁修朝着那个入口走过去。
    两名警卫端起枪,拦住了他。
    “口令。”
    丁修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大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微弱的光线打在那枚勋章上。
    警卫的视线在双剑银橡叶上停留了两秒。枪口缓缓放下。其中一个侧开身子,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爆钢门。
    丁修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那条通往地下的楼梯,长得让人觉得压抑。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黏稠。上面的硝烟味渐渐被另一种味道取代。那是柴油发电机排放的废气、常年不见阳光的墙壁散发出的霉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人身上的汗酸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三十级台阶。
    丁修数着。
    靴子踩在潮湿的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地堡里的小丑们(第2/2页)
    台阶尽头,又是一扇没有关严的钢门。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丁修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涩滞的摩擦声。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骤然停顿。
    不是因为震撼。
    是因为好笑。
    在这个距离地面八米深的混凝土掩体里,在这个整个国家已经四分五裂、两百五十万苏军坦克正在头顶的街道上横冲直撞的时刻。
    他看到了一场狂欢。
    走廊被几盏应急灯照得通明。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成了某种奇异的低音背景。
    左手边的第一间办公室房门大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党卫军军官趴在红木办公桌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他的领口敞开,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歪歪斜斜的挂在一边,像个被遗弃的金属垃圾。
    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大半的法国白兰地。一只高脚水晶杯翻倒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右手边的第二间房里传出女人的笑声。
    两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裙的年轻女人,正凑在一面满是裂纹的梳妆镜前。她们的脸颊扑满了厚厚的粉,红艳的口红涂在嘴唇上,鲜红刺目。
    其中一个女人右手夹着一支还在冒烟的香烟,左手正小心翼翼的把一种暗红色的指甲油刷在长长的指甲上。
    指甲油的颜色,和外面的血一样红。
    她们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任何掩饰。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彻底放纵后的歇斯底里。
    继续往前看。
    第三间稍微宽敞一些的房间里,声音最大。
    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在不知疲倦的转动着黑胶唱片。
    瓦格纳。《女武神的骑行》。
    原本应该是气势磅礴的日耳曼史诗。但唱针明显坏了,或者唱片被划伤了。高潮部分的音乐完全走了调,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夹杂在变调的小提琴声中,听起来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惨叫。
    走调的瓦格纳。
    丁修脑子里冒出这几个字。
    用来给第三帝国送终的安魂曲。绝配。
    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散乱的堆着开了罐的鱼子酱、半干的火腿片、发黑的奶酪,还有好几瓶瓶塞乱飞的香槟。
    一个少校级别的参谋军官,衣衫不整的搂着一个穿花边长裙的金发女人,在桌边的空地上随着走调的音乐缓慢摇晃。
    他们的脚步踉跄。少校的眼睛半闭着,女人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漂亮的布娃娃。他们不在乎音乐是什么节奏,只在乎互相依偎的这一刻。
    墙角的矮桌边挤着四个低级军官。
    他们在打牌。
    桌面上没有钞票。马克在这里已经不如一张擦屁股纸。
    作为筹码的,是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
    一个上尉把五颗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推到桌子中间。
    “我跟。”
    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底牌,哈哈大笑,把十几颗子弹扫到自己面前。
    大笑声和走调的音乐混合在一起,在低矮的混凝土天花板下反复冲撞。
    丁修站在走廊上。
    静静的看着。
    冷意从靴底一直爬到后背。
    一种极为诡异的割裂感在他胸腔里蔓延开来。
    上面是烂泥、残肢、断臂,是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抱着炸药包去撞T-34坦克。是人民冲锋队的老头端着打不响的步枪被机枪扫成肉泥。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废墟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下面是香槟、女人、纸牌、走调的瓦格纳,还有劣质香水的味道。
    这就是千年的帝国。
    这就是日耳曼的荣光。
    在终局的最后几个小时里。这些所谓的高级血统拥有者,这些坐在长条桌上指挥几百万人去死的精英们。他们剥掉了一切伪装。
    没有慷慨赴死的决绝。
    没有同仇敌忾的悲壮。
    他们只是一群被关在密封铁罐子里的猴子。在罐子被彻底踩瘪之前,拼命的往肚子里塞最后一口酒,摸最后一把女人的腿。
    他们不是在等希望。
    他们是在等通风管道里飘进来的氰化物气味。或者等那个藏在抽屉里的蓝色小玻璃瓶。
    等苏联人一脚踹开门的时候,他们会排着队,把手枪塞进嘴里,崩掉自己的半个脑袋。
    留下一地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丁修想笑。
    他的嘴角极细微的牵扯了一下。
    在这个极度荒诞的环境里,如果笑出声来,声音大概会比那坏掉的留声机还要难听。
    他没有发火。
    所有的怒火早就死在斯大林格勒的冰水里了。
    他只是觉得这群人可怜得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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