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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难到寒州的流民，在这儿无以为生。
即便给他们土地开垦，也得等到来年开春播种、秋日收割，才能有粮食果腹。
这漫长的“空窗期”如何糊口，成了眼下棘手的难题。
而林峰正计划修建的工坊、坞堡、长城等设施，恰好能雇佣这些流民。
以工代赈吸纳流民，还能加快工程进度，可谓一举两得。
当寒州紧锣密鼓推进建设、筹备战事时，北蛮对大乾的蚕食也在同步进行。
神龙元年，十月十日。
北蛮皇帝海山在京城城公然颁布圣旨，将定州、蓟州、中州划入北蛮版图，同时推出“四等人律”。
所谓四等人，便是北蛮将天下人分为四等，最高等自然是北蛮人。
北蛮人之下，是“靺鞨人”。
靺鞨人聚居在大乾辽东之北的白山黑水间，服饰、习俗、文化都与汉人迥异，最显眼的便是脑后的“金钱鼠尾”。
北蛮军中本就有靺鞨人，比如豪革身边的副将努尔哈，便是从靺鞨逃到北蛮的。
靺鞨人数量不算多，北蛮却特意将其单独列等，无非是为了制衡汉人。
靺鞨人之下，便是汉人，或称“北人”——即生活在大乾北方的汉人。
定州、蓟州、中州的汉人皆在此列。
至于第四等，便是“南人”，也就是南方的汉人。
按照这“四等人律”，定、蓟、中三州的汉人天生低人一等。
无论仕途、科举还是律法，北蛮皆向前面两等人倾斜。
使得汉人在北蛮治下，沦为了低贱的“贱民”……
寒州城，将军府。
十月秋高气爽，林峰与邱真坐在院中对弈。
“北蛮人将天下人分作四等，还把汉人拆成南北，心思何其险恶！”
林峰抱臂等着邱真落子，沉声道：“若是三州真被北蛮占上几十年，恐怕当地百姓真会觉得，南边的汉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北蛮皇帝海山，倒真配得上‘枭雄’二字。”
林峰对海山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狠辣手段。
邱真手中白棋举棋不定，闻言轻声道：“更险恶的是，海山还禁止汉人与北蛮人通婚。”
“大人，他这是要让北蛮人世世代代高人一等，让我汉人永远做下等人啊！”
邱真说这话时，额头青筋直跳，显然被这律法气得火冒三丈。
林峰却没有邱真这般激动，他抬眼望向澄澈的天空，缓缓道：“看海山的做派，恐怕很快就会将靺鞨人引入中原，为他所用。”
“邱真，我听说靺鞨人骁勇善战，尤其擅长骑射，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邱真沉吟片刻，答道：“只听闻靺鞨人原本生活在极北的大湖边，那里冬日漫长、环境恶劣。”
“后来他们迁徙到辽东，成祖皇帝可怜他们无家可归，便让他们在辽东之外的土地定居繁衍，也算为我大乾镇守辽东屏障。”
“可没想到，这群靺鞨人狼心狗肺，壮大之后，反倒成了威胁辽东安全的饿狼。”
林峰摇了摇头，感慨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祖皇帝以为给了他们安身之所，蛮夷便会感恩戴德？”
“殊不知蛮夷终究是蛮夷，就算养熟了，也不过是白眼狼罢了。”
“他日我等若有机会，定要肃清这群留着金钱鼠尾的蛮夷畜生！”
顿了顿，林峰话锋一转：“江南可有新消息传回来？”
天子南迁已有一段时日，林峰暗自盘算，按眼下的行程，天子定然早已抵达金陵。
邱真思索片刻，道：“倒是有一件，陛下命人扩充金陵水师，要将规模扩至五千人。”
金陵水师原本规模不大，仅有两千人。
毕竟江南一带向来只有匪寇作乱，无外敌侵扰。
久而久之，水师便只维持着最低编制，形同虚设。
可中州等地失守后，长江成了新都最后的屏障，皇帝赵祯不得不重视起长江水师。
林峰闻言，不禁苦笑：“看来陛下是真被北蛮鞑子打怕了，到了江南，最先想到的竟是自保。”
他暗自估算，以朝廷如今的效率，想要反攻中州，起码还需一两年时间。
他只盼着这一天能早点到来，否则三州被北蛮占据越久，收复的难度便越大……
定州城，朴府。
十月中旬，秋意正浓。
朴宝玉亲手给朴乾倒了杯酒，笑着道：“爹，您尝尝，这是手下孝敬的药酒，能舒筋活血，强身健体。”
朴乾这半年来身体愈发不济，加之朴宝玉、朴宝金兄弟仕途顺遂，他便辞了官，在家安心调养。
朴乾饮了一口，眸子微微发亮：“嗯，好酒！”
他赞了一声，又问：“又是你手下那求官的小子送的？”
朴宝玉点头笑道：“爹，您是不知道，儿子现在有多威风，巴结我的人能从府门排到街上。”
如今的朴宝玉春风得意，北蛮屡战屡胜，连大乾都城都攻了下来。
他估摸着，大乾撑不过五六年便会覆灭。
此前他提前押宝北蛮，在中州之战中拼命输送“忠义军”，也总算换来了回报——北蛮人对他彻底信任，将不少实权差事都交托给他。
朴乾微微颔首，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儿啊！虽说你如今仕途顺利，却万万不能懈怠。趁着北蛮用人之际，你得抓紧往上爬。”
他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别驾，可不能满足你，知道吗？”
朴宝玉连忙点头：“爹您放心，我上次给二弟写信，让他托努尔哈将军给咱朴家牵线。只要努尔哈将军肯开口，让妹子嫁给博穆将军，我高升的事就稳了！”
中州之战中，博穆表现亮眼，彻底坐稳了血狼军主将的位置。
朴宝玉的二弟朴宝金也在战事中立了功，晋升为血狼军千夫长，如今在努尔哈身边能说上几句话。
恰好朴宝金得知博穆要纳妾的消息，便与朴宝玉合计，不如将朴疏影嫁给博穆这颗北蛮冉冉升起的将星。
若是联姻成功，朴宝玉便能再进一步，坐上刺史之位，掌管一州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