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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沈铮也快步跟了上来,穿过人群上前一步拱手回话,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巡官。
“回姑娘,是在下怕她冷到,才让她暂且披上御寒用。”
姚祯因连忙从姚祯宁怀中退开,伸手解下肩头的貂裘,转身递还给沈铮,郑重向他福礼。
“多谢公子,倘若方才没有公子出手相助,我也不会这么快寻到长姐,今夜着实给公子添了不少麻烦。”
沈铮轻轻摇了摇头,先是虚扶起姚祯因,后接过貂裘披回肩头,重新撑起了伞。
“能帮上姑娘便好,既然现在已经平安,沈某就先行告辞了。”
“公子请留步。”
姚祯宁上前一步,向他微微福身。
“今夜若非公子照拂,舍妹不知还要在外找寻多久。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我姚家定要登门致谢。”
沈铮抱拳回礼。
“在下沈铮,自京城而来,道谢就不必了,不过举手之劳,能做的也仅仅是代为寻来巡官而已。”
他后退了半步。
“我此番也是偷闲出来,不宜耽搁过久,二位姑娘就此别过。”
说完他朝着姚祯因浅浅一笑,转身撑伞便离开了。
姚祯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勇气,扬声朝他身后大喊一声,引得周遭路人纷纷侧目。
“沈公子!我叫姚祯因!日后若是得空,千万要来姚府坐坐!”
话音落下,她又心头一急,从云笙手中取过雨伞,快步追上前去。
伸手拉住了他,自腰间拽下一枚荷包,一把塞进他的掌心。
“沈公子一定要来!我们府在朱雀街,随便向旁人打听就可寻到。”
话一出口,她便自知举动唐突,脸颊一热,羞赧地快步奔回到姚祯宁身侧。
姚祯宁无奈看了一眼妹妹,朝着沈铮远去的背影深深福了一礼。
“姚家上下,静候公子光临。”
漫天的碎雪被月亮浸得透亮,踩着鼓点欢送着沈铮的背影。
杏荷听完不由得轻拍胸口,暗自庆幸当年夫人在那样大的雪夜碰到侯爷。
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浮起一丝憧憬,脑海里幻想起自己于漫天落雪之中,掀开一副俊朗男子面具的模样。
身旁的江芙瞧见她满眼向往,不由得觉得好笑,悄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杏荷猛然回神,连忙收敛了神色站直。
站在侯夫人身后的葛妈妈侧过身子,心中暗暗感慨,万万不曾想到那年元宵雪夜,竟还藏着这样一段插曲。
她犹记当日两位姑娘回府之时,一路欢声笑语,彼此打趣,尤其是因姑娘,归来时如同雪夜里纷飞的彩蝶,哼着小曲轻快地飞回了卧房。
侯夫人的故事讲到二人告别之处便停了下来。
她抬了抬手,云笙立刻上前,为她斟上一杯新沏的热茶。
侯夫人将茶盏凑至鼻前,静静嗅着袅袅茶香。
沈侯则站起身,缓步走到阑干边,背过身不再看向楼内。
沈舒澜瞧着他的背影,心中猜测,父亲此刻怕是已经红了耳根。
“然后呢?”
沈舒澜往前倾了倾身子,不甘心地追问,
“故事怎可偏偏讲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侯夫人捧着温热的茶盏,对着一侧呵出一口气。
“还有什么然后?往后的故事若是细细说来,便是连着讲上几日也讲不完,今日就到此为止,余下的,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沈舒澜听得正入迷,哪里肯就此作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那父亲是何时登门去往郡公府的?您二人又是如何渐生情愫?母亲又是下定了何等决心,才愿意跟着父亲一同迁居京城?”
侯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浅笑着回应。
“自是水到渠成,大人之间的事,你这小姑娘家,还是少打听些才好。”
沈舒澜微微鼓起嘴,佯装出一副气恼模样,心中却是欢喜的,今日至少听闻了不少父母成婚之前的旧事。
夜色来得极快,夕阳仿佛听完了这一段往事,才心满意足地沉沉坠下。
不多时,府里各处灯火次第亮起漫过庭院。
沈侯缓缓转过身,轻咳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散了吧,今日重温年少旧事,也算一桩美事了。”
侯夫人起身正要离去,临走之前回过头,含笑叮嘱沈舒澜。
“今夜里可不许跑到我们房中,缠着我接着讲故事。”
沈舒澜心中暗暗会意。
今日虽不能逼着母亲继续讲些往事,却仍旧可以寻机会往父母院里走动。
她也跟着起身,向着二人行礼拜别。
转过身,沈舒澜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江芙。
“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小姐,现在是酉时快末刻了。”
杏荷抢先一步开口答话,话音刚落,腹中便传来一阵咕咕的响动。
她慌忙抬手捂住肚子。
江芙凑上前打趣。
“瞧瞧,这是故事还没听够,肚子先闹起情绪来了。”
杏荷脸颊一红。
沈舒澜忍不住轻笑出声。
“走吧,回咱们的院子,叫小厨房的妈妈给你熬鱼汤喝。”
“啊?会不会太过麻烦了?”
杏荷嘴上假意推辞,却不自觉舔了舔唇角。
“萧妈妈熬的鱼汤最为鲜美,以牛乳吊着鲜,那滋味,我们已是许久未曾尝到了。”
“那就快些动身,这鱼汤总要慢炖上一阵才好。”
沈舒澜拉起江芙与杏荷二人,快步下楼,一路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回到自家院落,处处灯火将庭院照得一片通明。
沈舒澜先去寻了萧妈妈,萧妈妈一口应下,即刻起锅热油。
随后她折返房中,由江芙替她卸下满头钗环,换上一件杏黄色宽松的里衣。
她正对着铜镜慢慢梳头,心念一转,想起父母此刻应当尚未安歇。
她将象牙梳子往妆台上一扔,随手披了一件外衫,就打算出门。
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二人。
“你们两个去小厨房守着鱼汤,我去一趟父母院里。”
“小姐,外头夜色已深,可要我们替您掌一盏灯笼引路?”
江芙不由得面露担忧。
“不必了,又不远,几步路的事情,再说府中巡院打更的人往来不断,借着灯火足够了。”
话音未落,她便风风火火跑出了屋子。
一路疾行至父母院中,早已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扶着院墙缓了片刻气息后才继续前行。
父母的院落是三进院落,卧房设在最深处。
她走到房门前站定,轻轻叩了叩门。
听见叩门之声,守在侧房的葛妈妈快步走了出来,上前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松垮的外衫。
“小姐,夜深了,头发尚且披散着,当心夜里夜风寒凉,染了风寒。”
沈舒澜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着母亲尚有话未曾说完,便趁着夜里寻个机会过来了。”
话音刚落,侯夫人一把拉开了房门,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好气又好笑。
“好啊,你瞧瞧自己这模样,长发就这样散着,活脱脱一副疯丫头的样子,快进来,我再给你把头发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