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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师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双手,翻开了卷宗。
随着一页页翻过,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纸张上。
“不……这不是真的……我父亲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林师师声音哽咽,死死地盯着那份认罪书上的指纹和签名。
“这字迹虽然像我父亲的,但他绝不可能认罪。”
“他一生最重名节,怎么会承认自己是个贪官?”
萧煜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温和。
“孤也相信你父亲。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份卷宗在律法上是无懈可击的。”
“孤问你,你当年年纪虽小,但对你父亲在冀州的事情,可还记得什么?”
“尤其是关于这笔三十四万两的银子,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或者见过什么异常?”
林师师擦了擦眼泪,迷茫地摇头。
“银子?我家在冀州的时候,日子过得极清苦。”
“母亲连买布做新衣都要精打细算。家里要是有三十多万两银子,我们怎么会过成那样?”
“至于父亲……他每天除了公事就是呆在书房,从未提过什么银子的事。”
萧煜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现代的刑侦逻辑和心理剖析在这一刻完美结合。
“晏大人,林姑娘,既然林大人一直十分清贫,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有花这些银子!”
“我们不妨换个思路。”
萧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
“如果林文玉是清白的,而那些商人和信件也是真实的。”
“那么,一个清官,为什么要主动去结交那些贪婪的商人,甚至留下白纸黑字的把柄,最后还主动认罪?”
晏青和林师师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萧煜。
“除非,他做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萧煜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他知道冀州官场烂透了,他一个新来的刺史,根本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查到证据。”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但也最有效的路——以身入局。”
“以身入局?”
晏青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没错。”
萧煜点头,继续说道:
“他故意示弱,故意表现得贪财,主动去接触那些商人。”
“那些商人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自然会放松警惕,甚至会拉拢他,带他进入更深的核心圈子。”
“林文玉这么做,是为了收集他们与前任冀州官员、甚至与京城晋王勾结的铁证,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晏青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站了起来。
“妙啊。妙啊。”
“林兄行事向来有古之刺客之风,为了大燕江山,他确实能做出这种事。如果是这样,那份认罪书和亲笔信,就全解释得通了。”
“他是在演戏,在博取那些人的信任。”
林师师也激动得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泪花。
“殿下,您的意思是,我父亲是为了查案才故意背上恶名的?”
“这只是第一步。”
萧煜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既然他是为了查案,那他收下的那三十四万两白银,就绝对没有花掉,更没有送给旁人。”
“这笔银子,是他用来坐实那些商人罪证的‘赃物’,也是他事后用来证明自己清白的‘底牌’。”
“但现在,底牌不见了。”
萧煜看着林师师。
“林姑娘,你父亲既然连你和母亲都没告诉,说明他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
“一旦泄露,你们母女必死无疑。他是在保护你们。”
“但是,他既然留下了这笔银子作为翻案的底牌,就一定会把银子的下落,或者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藏在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且能传回京城的地方。”
萧煜逼视着林师师,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
“林姑娘,你仔细想想。”
“在你父亲出事之前,大约一个月,或者半个月的时间里。”
“那一段时间,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在当时看来很平常,但现在想来却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或者家里少了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书房里一片寂静。
林师师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冀州刺史府。
父亲疲惫的背影、母亲长吁短叹的声音、还有那些深夜里刺史府里诡异的安静……她将所有的记忆,像筛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过滤。
“没有……父亲每天都在书房,和往常一样……”
“不对。”
林师师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有一件事,我当时觉得没什么,但现在想来,确实很奇怪。”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萧煜。
“出事前大约一个月,父亲突然让我母亲把家里的一些旧衣物、几箱不值钱的古籍,还有几幅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字画,全都收拾了起来。”
“我当时问母亲,为什么要收拾这些。”
“母亲说,父亲嫌书房太乱,想把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处理掉。”
“但那天夜里,我起夜的时候,看到父亲最信任的管家郑叔,带着两个家丁,悄悄把那几个箱子抬上了马车,连夜离开了刺史府。”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是让表叔把那些东西,送往京城安阳。”
晏青一听,顿时急了。
“送往京城?那那些东西现在何处?”
“当年林兄出事后,朝廷抄了林兄在京城的旧宅,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物啊。”
林师师神色黯然,随即这才继续解释。
“郑叔走后没多久,冀州就出事了。”
“我们全家被捕,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我听说郑叔在半道上染了风寒,病死了。”
“至于那几箱东西,自此便下落不明。”
“大家都以为,那些不过是父亲提前转移的普通家当,可能在路上就被乱军或者盗贼劫走了,所以后来也没人深究。”
萧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你父亲既然要转移家当,为什么不送金银珠宝,反而送一些不值钱的旧衣物和古籍字画?”
“这不合常理!”
萧煜盯着林师师,眉头皱了起来。
“你郑叔把东西送往京城,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父亲有没有交代过,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哪里?或者交给什么人?”
林师师咬着下唇,眉头紧锁,拼命地在记忆的深处搜寻。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隐约听到父亲和管家交代事情。”
“父亲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林师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当铺。”
“父亲跟管家提到了一个当铺的名字。好像是……永利当铺。”
“对。就是永利当铺。”
“父亲叮嘱表叔,一定要把东西,送到京城的永利当铺。”
萧煜和晏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的火花。
“永利当铺。”
萧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堂堂冀州刺史,不远千里把东西寄回京城,不给亲友,不存官库,偏偏要送去一家当铺。”
“看来,我们要找的答案,就在这家当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