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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陋室烟火(第1/2页)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江城的天际，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微凉，吹散了校园一整天的喧闹浮躁。
放学的人流汹涌涌出校门，嬉笑打闹的学生填满了整条街道。
李峰背着单薄的书包，身姿温雅从容，步履平缓走在人群边缘。他眉眼温润柔和，不染半分少年人的焦躁跳脱，明明混迹在普通学生之中，却自带一番清风朗月的恬淡气度，与周遭鲜活嘈杂的凡尘烟火完美相融，却又隐隐疏离。
苏菲菲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在校外的人群里，她不再刻意对着外人维持甜软的笑意，眉眼间的温顺淡去大半，只剩下满心满眼只系于一人的专注。
她习惯性落后半步，替他挡开拥挤的路人、避让疾驰的电动车，细微琐碎的保护，做了整整五千年，早已刻入本能。
两人租住的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处安静的居民小楼。
不大的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干净，家具朴素，是最寻常不过的凡尘出租屋，没有半分诸天仙宫的恢弘华贵。
推开房门，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淡淡的饭菜清香扑面而来。
苏菲菲下午便提前回来准备晚餐，五千年跟随，她早已摸清李峰所有喜好。
“尊上，回来了。”
踏进屋内，苏菲菲的声线褪去对外人的客套疏离，软糯亲昵，带着独属于他的温顺缱绻。她上前接过李峰肩上的书包，指尖轻轻抚过肩带，又细心帮他脱下校服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一举一动体贴入微。
李峰微微颔首，温润的眉眼噙着浅淡笑意，声音清润如风：“辛苦你了，菲菲。”
“不辛苦的。”苏菲菲仰头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笑得清甜治愈，“能伺候尊上，是菲菲最大的福气。”
她牵起李峰的手腕，拉着他走到餐桌前落座。
小小的原木餐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莹白嫩滑的蒸蛋、翠绿鲜灵的清炒时蔬、酱汁浓郁的焖鸡，一旁还放着一碗温热清甜的银耳羹。菜式朴素，没有仙山珍馐，处处藏着她的用心。
“尊上，快尝尝，都是按你的口味做的。”苏菲菲摆好碗筷，盛好汤，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李峰拿起筷子，斯文从容地品尝晚餐。鲜香暖意漫过舌尖，凡尘烟火的柔和，是万古独坐星河之巅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味道很好。”李峰轻声赞叹。
苏菲菲心底涌起浓烈的满足，没有坐下一同用餐，只是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凝望着他进食的模样。夕阳余晖落在李峰清隽柔和的侧脸上，在她眼底映出执念翻涌的暗影。
方才放学路上，她悄悄释放一缕狐力，落在班长林晚雪身上。今夜那凡人少女便会接连遇上麻烦，作业本遗失、被老师训斥，尝一点小小的苦头。
谁让她不知分寸，贸然靠近尊上。
餐桌间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李峰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身旁笑意甜软的苏菲菲，温雅的声音平静淡然，一语戳破她暗中的小动作。
“菲菲，你方才对林晚雪动用了狐力，我知晓。”
苏菲菲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那层甜美的外壳裂开一丝缝隙，心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却依旧努力维持乖巧模样，轻声辩解：“尊上……她不该靠近你的，我只是稍微惩戒一下，不会伤她性命，仅仅一点小小的霉运……”
李峰轻轻摇头，眸光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认真：“我来到这凡尘，所求本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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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仙法干涉，没有妖力惩戒，没有暗中算计。凡人之间的来往，本就简单平淡。她只是出于同窗好意递来笔记，并无恶意。不必动用你的法力去扰动她的运势。”
他的语气没有斥责，只有平静的规劝。
亿万载仙尊，看透人心善恶，明白苏菲菲所作所为根源是深入骨髓的占有，可此番入世，他想要的，是不受神通干预的真实人间，而非被狐力暗中修饰、隔绝一切旁人的虚假囚笼。
苏菲菲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偏执暗流被强行压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委屈：“可是……她盯着你看，她想靠近你。我一想到有人觊觎尊上，心里就难受。”
“人间同窗，互相关照，本就是校园常态。”李峰声音温润，缓缓开口，“我封印修为来到此地，就是想体验不加神通干预的烟火日常。若是稍有旁人靠近，你便暗中施展妖法，那这凡尘岁月，便失去意义了。”
“答应我，往后不要再随意动用你的法力去干扰普通人。”
苏菲菲沉默片刻，鼻尖微微发酸。五千年，她所有的执念、守护全都围绕着眼前这人。她明白尊上的心意，却难以克制心底翻涌的嫉妒。最终她轻轻颔首，声音软软的，老老实实认错：“我明白了尊上，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擅自动用狐力去为难那位班长。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随意用妖法干扰凡人。”
见到她乖乖认下过错，李峰眼底的柔和更深几分。他微微起身，伸出手臂，轻轻将苏菲菲揽入怀中。
少女身躯一怔，整个人被拥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李峰的怀抱清浅安稳，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温雅的嗓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我并非怪你，菲菲。我知晓你只是害怕旁人分走我的目光，是出于护我之心。只是不必如此紧绷，我在这里，不会离开你。”
苏菲菲浑身一颤，原本压抑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下意识抬手，紧紧环住李峰的腰，脸颊埋在他的肩头。九尾狐的耳朵在发丝下悄悄浮现一瞬，又飞快隐去。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嗯……我知道了。只要尊上不会丢下我，我会试着忍耐。”
怀中人柔软温热，五千年的孤寂追随，唯有此刻这般贴近，才能稍稍安抚她骨子里疯狂的占有欲。
可埋在李峰肩头的那双眸子，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依旧蒙着一层幽暗。
不用法术……没关系。
法术不能用，还有别的法子。她可以不动神通，不动杀心，用凡人的方式，隔开所有试图靠近尊上的人。
这份心思她藏得极深，一丝一毫都不肯流露，只乖乖蜷缩在李峰怀里，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拥抱。
李峰轻轻抬手，缓慢抚着她乌黑的长发，温声宽慰：“好好的。我们一起安安稳稳，过一段寻常日子。”
“好。”苏菲菲小声应下，贪婪感受着怀抱的温度。
片刻之后，李峰才缓缓松开手臂。
苏菲菲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脸上重新浮起温顺甜美的笑容：“那我去收拾碗筷，尊上可以到沙发那边休息片刻。”
“嗯。”李峰颔首，看着她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眸底带着淡淡的了然。
他知晓，深埋的偏执不会仅凭一次拥抱就消散。但至少此刻，她愿意遵从他的意愿。
狭小的出租屋里，碗筷洗刷的水声轻轻响起。落日余晖慢慢褪去，屋内灯火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