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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文承博那双拳紧握，满眼含泪的模样，鹿呦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前世看过的科幻巨作《三体》中的一句话。
人类，从不感谢逻辑！
底层百姓没有聪明人，不知道是因为文修远和文承杰父子，才守住了青州府城么？
当然有人知道，也必然有人真心念着他们的好。
可这些底层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谁又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他们有话语权么？
武朝这样的封建王朝体系中，掌握制定规则权力的是皇家。
往下是盘根错节的士大夫阶级。
再次一级是那些影响深远的武道宗门和世家。
再往下，则是那些富商和江湖帮派。
文承杰看似是上了三皇子的这条大船，一时风光无限。
可同时他也成为了二皇子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像是关先生之前说的，打仗只是打仗么？
那是一张利益的棋盘，青州府城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落子的依仗。
三皇子虽然贵为皇子，可想要提拔文承杰，也要合规合法，必须堵的住悠悠众口。
二皇子麾下的势力，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文承杰冒头？
如果鹿呦猜的不错，那什么狗屁新知府比平洲军晚到十天，就该是出自这些人的手笔。
至于那诛心的歌谣……
鹿呦一路上从端木蓉一众暗卫的口中，听到了不少青州府城的消息。
当初守城人手不够，关键时刻，文承杰曾经下令让府城内的大族世家出人守城。
可那些大族各个怀有私心以各种理由搪塞，还是那个文承杰身边，叫叶华的女人带人杀了不少人以做震慑后，那些家族才派出了家丁仆人参与守城。
可这样一来，文承杰也就被人记恨上了。
那一战之后，各大家族害怕被文承杰事后清算，最期望他离开青州的，也必然是这些人。
这时候，如果二皇子的势力推他们一把。
把一首诛心的诗歌短时间内散播的人尽皆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守城的英雄……
屠戮的凶手……
这身份的转化看似突兀，可从某些层面来讲，却是必然的结果。
看那文承博那被气的青筋直跳的样子，想来即便是到了武都，他们也该不会太过顺利。
这里的水，更深！
轻叹一声，鹿呦看向文承杰。
“你们文家，这次的功劳太大了，甚至可以用功高盖主来形容。”
“金人磨刀几十年才霍霍砍下，他们势如破竹一路杀到了青州府，却被你文家两代人用性命作为筹码挡住了脚步。”
“宁关被破，西江府沦陷，青州军被打散。”
“这一切都成为了你文家扬名的垫脚石，不断的把你推向神坛。”
“若是不让你下杀令，不逼你举家前往武都，到时候即便是朝廷派下新的知府又能如何？”
“青州民心尽归文家，让你们盘踞在那，朝廷怎能心安？”
听到鹿呦的话，文承杰缓缓松开了抓着文承博肩膀的手。
“我想到过会是这种结果，可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他们的手段会这么脏对么？”鹿呦轻笑说道。
文承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帮着弟弟抚平了肩膀上衣襟的褶皱。
看着文家兄弟二人，鹿呦忍不住轻叹一声。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离开青州来到这武都，对你们文家反而是件好事。”
“失去了根基，朝廷不会再猜忌防备你们。”
“最起码，你们都还平安的活着。”
说到此处，鹿呦沉默下来，脑海中再次想起了鹿瑶和鹿鸣。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转头看去，正是明翠带着府内丫鬟端来了糕点。
“行了，既然已经来到了武都，就别想那么多了。”
“承博，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姐请你吃大餐。”
文承博此时还处于那种憋闷的状态中，听到鹿呦的话，强撑出了一个笑脸微微点头，回到座位上抓起糕点便往嘴里塞去。
看那模样，倒真有些化悲愤为食欲的意思。
还有就是……这孩子是真饿了！
鹿呦看向文承杰，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这一次来武都，三皇子为你安排了什么职位？”
“还不确定。”文承杰轻声说道：“虽然此时金兵已经退出了青州，可却还未退出宁关，战线还在西江府内。”
“朝廷封赏也是按照战功而论，此时战事未平，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待到边关彻底安宁，才会论功行赏。”
鹿呦闻言微微皱眉：“兖州，定州，金州三路大军合围，竟然还没有将金兵赶出去？”
文承杰闻言眼中亦是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不止三路，我来武都之前，西北的莫州和西南的应州也开始派大军驰援定州和金州两府了。”
“这一次金兵所图甚大，从宁关破关杀穿西江府，兵临青州府只是第一步。”
“这一把利箭，就像是一根钉子，先钉穿一州之地，劫掠粮草以战养战搅乱人心。”
“武国西侧，共有定州、西江、金州三州与金国相连，其中西江府最为突出，以宁关天险作为屏障。”
“这一次，金兵二十万大军长驱直入，虽然声势浩荡，但从兵法上讲却是兵家大忌。”
“战线拉的太长，一旦被南北两侧的定州和金州大军切断退路，整个大军便会彻底断送在咱们武国境内。”
“最开始我也没看懂为何会兰图会做出这样的部署，可当定州军和金州军从南北两侧驰援之后，金兵却猛地对着定州金州发难。”
“两州大军在西江府被金兵大军牵制无法抽身回援，定州和金州防守空虚，同样也遭了殃。”
“好在朝廷在得到消息后，便已经下令让莫州军和应州军做好了准备，分别支援定州和金州。”
“所以此时的战场，早就被拉长到了三州之地，影响范围更是波及了整个武国西境一半以上的州府。”
“这场仗，不好打。”
听到文承杰的话，鹿呦只觉得一阵头大。
之前在青州府城，金兵的二十万大军攻城的场面，已经让鹿呦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现在战火波及三州之地，那得是多大的规模？
其中涉及到的粮草运输、兵力调配、军饷筹措、社会维稳、流民安置等问题又得是多么的庞杂？
这些东西，单是想想都让人头大，却又都是刻不容缓，要实打实解决的。
都说人和人的差别，有时候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
那些以天下为棋盘的掌权者，他们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