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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龙虎保镖(第1/2页)
5月，阮世生交出暑假档剧本初稿，片名《龙虎保镖》。
这是他第一次写动作戏。前三十页喜剧节奏不错——陈慧敏演的夜总会保镖阿彪被富翁雇来保护叛逆女儿，两人水火不容，笑料密集。但一到打斗场景就暴露了短板：动作戏像流水账——“阿彪挥拳打倒两个打手，翻过桌子，踹飞第三个“。
凌之飞把这段画了红线：“打戏不能这么写。每个动作要有起承转合——先吃亏再反击，先被动后主动。观众看打戏不是看谁赢，是看怎么赢。“
“但我又不会打架，怎么写出画面感？“
凌之飞从抽屉翻出一盒磁带塞进录音机——李小龙《猛龙过江》的打斗音效录音。“闭上眼睛听。你要能从声音里'看见'动作的节奏，就能写出来。“
阮世生听了三遍后重写了动作段落。新版本里保镖先被两个打手逼到墙角，借着旋转灯晃眼才反杀——环境互动加战术反转，节奏活了。凌之飞看完后在页边写了个“得“字。
凌之飞把改完的剧本寄给徐克。这次徐克亲自来了办公室。
“动作设计比我想象的好。“徐克翻着剧本，“但缺一场大的——中段需要一场三分钟以上的动作长镜头，把观众情绪顶上去。“
“三分钟？“凌之飞皱眉，“长镜头拍动作戏，威亚和走位排练至少一周。“
“所以早开工。这场戏拍好了是全片最值钱的镜头——预告片就靠它卖。“
凌之飞加了一场戏：保镖在茶楼被十几个仇家围攻，从二楼打到一楼，穿过厨房、后巷，再杀回大堂。整场设计成一镜到底——需要陈慧敏和武行排练至少五天。在1984年的香港，三分钟连续动作长镜头几乎没人做过。
6月开机。这部戏凌之飞自己导——动作戏不是高志森目前能驾驭的。高志森做副导演负责喜剧场次的调度，阮世生跟组做场记兼编剧顾问。
陈慧敏带了六个武师当替身和对手演员。第一天排练长镜头走位时，一个武师问：“凌导，呢场戏要打几耐？“
“三分钟。一镜到底。“
武师们互看了一眼。三分钟连续打斗不带切，所有人走位、发力、节奏必须像齿轮一样精准——错一步全报废。
陈慧敏拍板：“跟我练。以前打擂台十二回合都撑过，三分钟算乜嘢。“
排练到第五天走位终于顺了。正式拍第一条就过了——监视器前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完三分钟，徐克突然鼓掌。第二条一个武师踩到茶杯碎片NG，第三条重来又过。凌之飞选了第一条——武师们第一遍打的时候那股拼命的劲儿最真，第二遍已经开始“演“了。
“够上预告片。“徐克说。
但拍摄并非一帆风顺。第二周在庙街实景拍摄时，有几个围观的人不像普通路人——站在角落拍照，镜头对准的是陈慧敏而不是拍摄现场。
陈慧敏低声说：“凌导，嗰几个系和胜和嘅人。无妨，他们来看我拍戏不是来搞事。但如果连续几日都出现，就要小心了。“
第三天那几个人没再来。陈慧敏说他托人打了招呼——具体怎么打的，凌之飞没问。有些事在80年代的香港就是这么简单。
7月中旬杀青。后期三周，成片96分钟——比之前几部都长，多出的时间几乎全是动作戏。凌之飞把预告片寄给施南生，重点剪了茶楼长镜头前半段——故意只放一半。施南生第二天回电话：“雷生看了，说了四个字——'值回票价'。“
8月3日开画。20间影院，首日42万——金藜开画最高纪录。茶楼长镜头在预告片里效果立竿见影。有观众散场后在戏院门口说：“嗰场茶楼打戏值成张飞！“首周316万。第二周加到24间，284万。累计600万。
但第三周遇上了对手——嘉禾暑期档大片上画。
“嘉禾那部是什么？“凌之飞问施南生。
“洪金宝的新片。“
凌之飞沉默了。洪金宝那几年的电影几乎没有低于千万的。正面对上洪金宝的暑期档大片就是另一回事。
第三周票房掉到178万。累计778万。第四周152万，累计930万。离千万还差70万，日均已掉到21万——嘉禾那部还在上。
施南生来电：“凌生，要不要缩减场次保利润？“
凌之飞算了一下：300万成本已经收回，现在停映利润大概50万。但如果撑到千万——品牌价值、谈判筹码、对班底的信心——这些都比50万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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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再续两周。“
第五周日均15万，累计1035万。过了。第六周累计1071万。嘉禾那部也在第六周下画，施南生终于可以放手缩减场次。
凌之飞松了口气。施南生在第40天落画，最终累计1083万。金藜第六部过千万。
庆功没搞大的——凌之飞带阮世生和高志森在油麻地吃了顿大排档。陈慧敏也来了，带了两瓶轩尼诗。
“凌导，下部戏还找我？“陈慧敏举杯。
“一定。不过下部戏想让你演个不一样的角色——反派。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反派。“
陈慧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有挑战。我做。“
大排档的啤酒瓶堆了一桌。阮世生喝了两杯脸就红了，趴在桌上嘟囔：“凌导，下部戏我想试写动作戏……不用你改的那种……“
凌之飞拍他后脑勺：“等你把喜剧写扎实了再说。动作戏的底子是喜剧节奏——笑点都控制不好，打点更控制不了。“
阮世生趴在桌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十秒后响起了鼾声。
陈慧敏走的时候拍拍凌之飞肩膀：“凌导，有件事提你一句——你部部戏过千万，金公主赚得盆满钵满。但你帮人填满间戏院，跟自己有间戏院，系两回事。“
凌之飞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而家靠金公主排片，等于条命捏在别人手里。今日雷生畀面你，听日呢？靠山山会倒。“陈慧敏说完，带着武师们走了。
油麻地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凌之飞喝完最后一杯啤酒，看着大排档对面那间老旧的星光戏院——灯箱坏了半边，但售票窗口前还排着十几个人。
陈慧敏的话戳中了他一直回避的问题。
前世他看过太多香港电影公司的兴衰史。邵氏靠自有院线自产自销，嘉禾从七十年代就开始铺设院线网络，新艺城背后是金公主。没有自己院线的独立公司——不管片子拍得多好——永远在替别人养院线。票房分账时院线方拿大头，排片看人脸色，遇到大片撞期就被挤到角落。今天金公主给足面子是因为金藜部部过千万；但万一哪天扑了一部呢？
凌之飞回到太子道办公室，打开抽屉翻出个人信托的资产清单。六合彩和股市赚的钱加上两年分红，扣除已投入电影的资金，个人净资产大约还有2400万。2400万在1984年的香港，买一间黄金地段的戏院都不够——中环、铜锣湾的影院物业估值就过千万。
但如果不去抢黄金地段呢？
凌之飞在纸上画了张香港地图草图。金公主的院线集中在港岛和九龙核心商圈，邵氏和嘉禾也是。但新界——荃湾、沙田、大埔、屯门——这些正在发展的新市镇，人口急速增长，却几乎没有现代化影院。前世他看过数据，1985年后新界多个新市镇人口突破二十万，区内只有零星几间老旧戏院，看场电影要坐四十分钟巴士去旺角。
如果在新界建影院——地价便宜，竞争空白，人口红利正在到来。
凌之飞在草图上画了四个圈：荃湾、沙田、大埔、屯门。然后写了三个字：“第一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建院线要的是土地、牌照、审批、消防验收，还有真金白银的投入。2400万不够就要融资，融资就要引入新股东，意味着要让渡控制权。
但不能因为难就不走。
他拿起电话拨给一个号码——陈自强介绍的地产经纪。
“黄生，帮我留意新界荃湾和沙田有没有适合改建戏院的铺位或地皮。面积能容纳三百到四百个座位就行。预算先不定，找到合适的再说。“
挂了电话，凌之飞在备忘录上写下：“金藜第六部过千万，1083万。1984年两部戏全部达标。陈慧敏下部演反派。新计划：自建院线——从新界起步。“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金藜用一年半时间出品六部电影全部过千万，证明它不是靠一部戏撞大运的暴发户，而是一个能持续产出的电影公司。
但凌之飞知道，拍电影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场不在片场，而在那些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的戏院里。他的电影帮金公主填满了座位，但座位是别人的。是时候想想，怎么让那些座位变成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