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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挤牙膏
陈主任盯著文件，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直觉，这份计划书应该是有点问题的，不然苏老头不会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但除了没有标注相应的限制条约之外，他著实再看不出还有哪里不对。
越急就越没有办法，越没有办法就越著急，一时间抓耳挠腮，眼珠滴溜溜的转，时而看看林思成，时而再看看苏所长。
老头看得牙疼：「有屁就放！」
陈主任讪笑一声，指著计划书：「苏所长————这————这超纲了吧？至少有一半，材测中心都研究不了————」
老头冷笑了一声：别说你们那个小破所，给你老师，给中测院。或者是给我，给中科院，都得干瞪眼。
「又没让你出成果，你慌什么慌？」苏所长瞪了他一眼，「再说了，这是全中心的年度计划，具体到每个部门、每个组、每个实验室，还会往下细分。到时候分给你什么，你干就行了————」
陈主任有些没听明白：意思就是，这些活不全是他们一家在干？
「那我们具体研究那一项？」
「著什么急？」老头没什么好气，「等你把人安排到位，进了实验室就知道了。
陈主任没敢再问。
林思成又大致讲了讲，大概就是实验室分配、材料调拨、出勤计划，以及福利待遇。
有关任务的内容，只字未提。
不是他有意压著不讲，而是要和苏所长商量商量。
会议很快开完，安排陈主任和专家们去选实验室，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王齐志、赵修能，以及林思成和苏所长。
老头坐著不动，自顾自的在那里翻资料，王齐志和赵修能对视了一眼，起身离开。
人刚走，门刚关上，老头冷哼了一声：「小伙子，你胆子大的想上天？」
「苏所长，不是我胆子大，而是时间不允许。」林思成叹了口气，「你是老前辈，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你帮我算算：从现在开始，到赛世腾出手来对付我们，需要多久？」
苏所长不吱声了。
这个时间并不由赛世掌控，而在于欧美的政治和商业结构，以及政策动向。如果关系紧张，政策就会收缩。反之，政策就会放松。
新的掌权者上任，并计划于两个月之后访问。不出意外，双方应该能在多方面寻求一
致，达成协议，并正式进入友好期。
但按照惯例，按照对方一贯的套路，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一年，政策必然会出现相当大的转变。
苏所长甚至能猜到大概的时间节点：中期选举之后。
这是由于双方结构性矛盾而造成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但一年的时间够干嘛？
如果按部就班，从头开始，顶多也就将将理出点头绪。到时候，赛世公司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收回授权。
所以，林思成不是胆子大，而是逼得没办法，只能和时间赛跑。
「但凡走露点风声，你就得上悬赏令。」苏所长叹了一口气，「以后怎么办，永远都不出国了？」
「不一定就有那么危险。」林思成不置可否，「即便真有，那也是突破了以后。」
苏所长愣了一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你要什么都没研究出来，想上悬赏令都上不去。
但老头觉得，不能让林思成冒这么大的风险，至少风险不能让他一个人全担了。
「我下午去部里，再找找领导，尽快给你找个靠谱的团队。」苏所长不假思索，「不说全盘接手，至少也得给你分担一部分。」
林思成摇了摇头：「苏所长，哪有那么好找？」
如果轻松，第一个来考察的，就不会是市材研中心。
不管怎么说，也是两个部委之下的两个司局在协调，即便从以后好申请经费，好评级评优的角度考虑，哪怕是来走个过场，那几家中字头也该露露面。
但结果恰恰相反，别说中字头了，连大区级的中心都没请来一家。
原因很简单：风险太大，回报太低。甚至于会出现：最后任何好处都没有捞到，却要背一口天大的黑锅。
这些单位害怕，过程走著走著，就成了真的————
「那是他们不知道实际情况，觉得限制条件太多，研究范围太窄，应用领域太小众。」老头大手一挥，「如果放开让他们研究，有的是人抢。」
「但他们也很清楚：不能光抢好处，还得尽义务，还得负责任。」
「不管和哪个单位合作，咱们该披露的必须披露。其他不说，是不是的给他看授权协议？他如果指著协议问我：如果被外资抓了现行，谁来负责，我怎么回答？」
林思成双手一摊，「我倒是愿意负责，但他们也得认。」
苏所长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和两位司长早就讨论过：现在缺的不是有没有人愿意研究：如果放开限制，有能力研究，又愿意研究的能排一火车。
但前提是，必须有人顶在前面：如果外资突然翻了脸，你能不能帮我顶得住？
找林思成？到那时候，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你让他怎么顶？
但如果说，不找林思成：技术是授权给他的，许可协议是和他签的，你说他不是最终责任人？
谁敢说这个话，外资连你一起告。
「就两条路！」林思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行政干预，自上而下地下达任务。我不和你讲任何原因，也不和你讲任何理由，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最后不管出任何问题，自然有高个子在前面担著————」
「这一条行不通，因为能达到你这个要求的单位，级别都不低。」话还没说完，苏所长就摇头，「至少以我和两位司长的能力，肯定行不通，需要向上申请————」
「好，那就向上申请。然后再说第二条路，研发外包：就像市材研中心和我们合作的这种模式，将项目拆分、打乱，分包给具有实力和资质的研发机构————
但缺点也很明显。第一，流程慢，效率低，成本高。第二，归属权不明，容易扯皮————」
林思成顿了一下，「苏所长，我有话直说：如果是这种模式，在签署合约的第一时间，我就会把该讲的都讲清楚，就像和材研中心的约定：该给你的报酬，我一分都不会少，但没打算给你的，你不能争————」
「不能到了最后，你看到有利可图，好像也不需要担什么风险，就扑上来和我抢————」
苏所长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看看材研中心就知道：两位司长又是明示，又是暗示，想尽办法的蛊惑，吴厅长不但不动心，甚至于防贼一样？
原因就在这里：既想吃肉，又怕挨打。
但如果你问他们实话：万一最后研究出了相当大的成果，更或是实现了巨大突破，他们难道就甘心？
答案是否定的。
苏所长敢肯定，他们百分之一百会反悔。
这还只是省一级的研究单位，要换成大区级的研究中心，或者是中字头，绝对有过之
而无不及。
苏所长想了一下：「如果他们非要抢呢？」
「适当性的可以分一点，毕竟出了大力气。但如果不知足，那就别怪我玩歪招。」林思成笑了笑，「我敢保证，他们最后连一根毛都捞不到。」
苏所长愣了一下，错了错牙花子：不用猜，以林思成的性格，绝对能干得出来。
甚至于，还可以更过分一点：闹个一地鸡毛，谁都别想好过。
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我回去后，先给两位司长汇报，他们肯定也得往上汇报。
事情比较复杂，想来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所以，你这边尽量不要停，该往前推的还是得有进展。」
怎么可能停？
外资可不会因为你们内部一时谈不拢，给你时间慢慢消化。
「苏所长，我明白！」回了一句，林思成又顿了一下，「苏所长，你不怪我？」
苏所长不由失笑：「我怪你干什么？」
契机是你发现的，谈判也是你亲自带队谈的，全部技术许可只授权给你个人。以及前期的经费，全是你个人投入的。
包括这一次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也是你争取来的。甚至于研发核心，也就是刘安华和他的团队，也和林思成有最直接的关系：如果不是他做通了刘安华的工作，又做通了有关部门的工作，难道还能把这些人从海外绑架回来？
等于到现在为止，百分之九十————哦不，九十五以上的工作都是由林思成在推进。甚至于，他一个人承担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责任和风险，凭什么他说了不算？
林思成笑了笑：「谢谢苏所长理解。」
苏所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林思成的肩膀。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为了这十九项技术，林思成连小命都豁出去了。
再退一万步：如果把这些技术研发出来，林思成是能装进口袋里，还是能带进棺材里？
最终受益的，是国家————
他又笑了笑：「等我好消息。」
「好！」
说著话，两人起身，林思成把他送下了楼。
一老一少肩并著肩，有说有笑，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轿车开了过来，苏所长上了车。目送著轿车远去，林思成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好事多磨。
刚转过身，王齐志迎了出来，瞅了瞅远去的车尾灯：「老头没发火？」
「没有。」
其实林思成也有些奇怪：他话说的那么硬，没有留任何一丝的余地，苏所长不但没反驳，甚至于连个表情都没有？
毕竟，他要的确实有点多。
但是林思成很清楚：以体制内的惯性，如果不这么逼一逼，就会一直的往下拖————
「你觉得，领导会怎么选？」
林思正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包括他，包括王齐志，之前一直以为上面会干净利落的接手，让林思成让出所有的主导权，只挂个名。
也就是刚才他向苏所长说的：行政干预，不管是中字头还是大区级的研究中心，直接下达任务，派遣团队入驻。
他们也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准备无条件配合。还没想到，上面选择挤压膏？
一家一家地选，一家一家地挑。甚至于一家一家地哄，一家一家地骗。
但授权协议摆在那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当这些单位的负责人不识字？
一看，好嘛：限制条款这么多，应用领域还这么窄，我闲的去研究这个？
所以，选了那么多家，最后来的只是一家省级单位————
林思成又叹了口气：他倒是能理解，并非有关部门没魄力，更不是他们不著急，而是不确定性太多，必须要慎之又慎，全面考虑。
但问题随之而来：上行下效，有样学样。
连上级单位都得留退路，来执行研究计划的研发单位怎么办？
当然也得留退路。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明明是一座金山，却都避之不及。
「之前白担心了？」王齐志笑了一声，「我之前还想著，给我们留的项目会不会太少？但看现在的结果：好像白送都没人要？」
白送不至于，但确实都挺忌惮。
林思成想了想：「老师，你能不能打听打听？」
王齐志不加思索：「好！」
其实根本不用林思成交代，该拜托的，他全都打过招呼。
只要有相关的消息，不管是哪方面的，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材研中心哪天入驻？」
「后天：今天先安排实验室和宿舍，明天我找一下刘安华，让他分配一下任务，后天正式开机。」
「陈主任倒是挺积极？」
「估计是想看看具体的研究任务，再推测一下：如果他们尽全力，能研究到什么地步。」
「啧！」王齐志摇了摇头，「这还没开始干，就想著最后怎么捞好处？」
「很正常，换我也会这么想。」
陈主任反应再次迟钝，也能从今天的计划书种看出点东西来。
还是那句话：毕竟出了大力气，出于激励一下士气，为后续的研发任务考虑，林思成不至于真的一点都不给。
但如果你觉得不够，觉得还能多抢一点，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