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6章
返回

第66章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想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想说“我怕”。
    但他却都说不出口,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被默默压回胸腔里,压成那个他以为早已死透了的、却又在此刻隐隐作痛的硬核。
    贺知衍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上楼。
    严叙站在原地,听着贺知衍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坐回椅子里,把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端起来,一口喝干。
    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他没有皱眉。
    程宇从严叙的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晚宴的宾客名单。
    他看了严叙一眼,然后把平板放在餐桌一角。
    “严总,今晚的名单我放在这里了。”
    严叙“嗯”了一声。
    程宇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他看着严叙面前那个空了的咖啡杯,和旁边那只被捏弯了柄的银色小勺,面露担心之色。
    “……要不要我让厨房再做一份早餐?你几乎没吃。”
    “不用。”
    程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书房,最近他的工作量可不小,又是公司又是家的,严叙真的得赶紧找个保姆的好了。
    “程宇。”
    他走到门口,突然被严叙叫住
    程宇转身,复杂地看着他。
    严叙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了的椅子上,落在贺知衍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
    “他刚才……他吃的够不够?”
    程宇愣了一下。
    “……吃了两片吐司,一杯牛奶。比昨天多。”他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汇报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严叙点了一下头。
    他的肩膀微微松开了一点,伸手拿起桌上的平板,开始浏览晚宴宾客名单。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从容,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指腹悬在一个名字上面——那是寸头男人,上次在“云端”会所起哄最凶的那个。
    严叙盯着那个名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无意识的焦躁浮起。
    当时自己当众搂过贺知衍的腰,说“我的宠物,调角得不错吧”,然后在满桌的笑声里强吻了贺知衍。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一种展示,一种主权宣告,一种“这个人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碰”的强势。
    他建立起的这个外壳,坚硬、冷漠、滴水不漏。
    他的字典里没有“爱”这个字,只有“战有”;没有“温柔”,只有“控制”;没有“害怕失去”,只有“不容背叛”。
    但现在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正面回想贺知衍当时的脸,他记得“再来一个”,记得自己搂着贺知衍腰的手上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颤抖——那种颤抖透过衣物传递到他的掌心,然后被他忽略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那股颤抖像是穿越过来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他的胸口。
    严叙把平板放下,站起来,朝楼梯走去。房间的门虚掩着,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指节弯了弯。
    却没有勇气敲门
    ……
    程宇准时出现在客厅门口,手里拎着一套挂烫过的西装。
    贺知衍接过衣服上楼换好,对着镜子把左手腕的银镯往里推了推让它藏在衬衫袖口下面,又把右手腕上那条旧红绳往外拉了拉让它露在袖口外面。
    严叙已经站在玄关等他了。
    严叙看到贺知衍从楼梯上走下来,有一瞬间的失神。
    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皮鞋擦得锃亮。穿在贺知衍身上很合身,比上次带去“云端”会所的那套更合身。
    “袖口……”严叙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我让人加了一点东西。”
    贺知衍低头看了一眼袖扣。银质的扣面上刻着极细的暗纹,是一朵白山茶的轮廓。他的手指在袖扣上轻轻转了转,然后抬起头,看着严叙。
    严叙等了几秒,等着贺知衍说点什么——惊讶也好,疑问也好,哪怕是一句“我不喜欢”都行。
    但贺知衍什么都没说。
    “走吧。”他说。
    ……
    晚宴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比“云端”低调,但更贵。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音乐声、交谈声和香槟杯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涌出来。
    贺知衍跟在严叙身后半步,右手按在左手腕上,指腹贴着银镯冰凉的表面,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感受着镯身内侧刻着的那三个字。
    它能提醒他:不要失态,不要反抗,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你疼。你越疼,他们越兴奋。
    寸头男人端着酒杯迎上来,脸上挂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笑容,嘴里喷出来的气息带着威士忌的辛辣。
    他拍了拍严叙的肩膀,然后目光越过严叙的肩头落在贺知衍身上。
    “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宠物吗?还在呢?难得难得,我还以为早换——”
    “张尧。”
    严叙打断了他。
    张尧停住了。
    包厢里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姓贺。”严叙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着一种商场上惯用的客气。“贺知衍。”
     空气骤然安静。
    张尧笑了起来,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响亮而夸张,伸手拍了拍严叙的后背。
    “好好好,贺先生,贺先生行了吧。”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找严叙聊项目,有人拉着张尧转移话题。
    贺知衍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改口叫“贺先生”,并不能改变这些人眼神里那种心照不宣的打量。
    他们收起了“宠物”这个词,但目光还是一样——评级的、称重的、估价的。
    只是今晚的交易规则从“当众羞辱”变成了“礼貌性忽视”。
    晚宴进行到一半,贺知衍注意到严叙今晚喝了许多酒。
    他,在紧张。
    严叙正站在包厢另一头,和两个中年男人聊着城东一块地的竞拍,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穿过人群落在贺知衍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一句没有声音的话,然后继续和对面的人点头微笑。
    张尧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
    他已经喝了不少,脸上的红潮蔓延到了耳朵尖,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
    他在贺知衍旁边坐下,靠得很近,手肘撞了撞贺知衍的肋骨。
    “小贺——不对,贺先生。”他打了个酒嗝,笑着拍了拍贺知衍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力道不轻,带着几分醉汉的分寸感缺失。
    “你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严总对你多好啊,跑了还给抓回来,换了别人早换下一个了。”
    贺知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他舌尖炸开,冰凉而微酸。
    “你也别怪严总。”张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脚差点踢到贺知衍的小腿。“严总这几年不容易。你知道他小时候怎么过的?他爸严鹤东,对他管教很严,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就不说了,回家就打他和他妈妈。后来他妈妈带着他跑了一次,被严鹤东的人找回来,他妈妈从楼梯上摔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救了。那时候严叙才——”
    “张尧。”严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短促,很冷,像一把刀从张尧那张不受控制的嘴前面横过去。“你喝多了。去喝杯水。”
    张尧张着嘴,那个还没说出口的年龄数字悬在舌尖上。
    他看了看严叙的脸色,把嘴巴合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脚步有些踉跄地朝洗手间走去。
    贺知衍端着香槟杯,一动不动。
    严叙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严叙这样的偏执?
    也许他贺知衍应该要心疼严叙,应该要安慰严叙,
    可是,他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承载严叙的故事了,他自己的故事都装不下,李院长的脸、宋小雨的画、月亮和太阳趴在柜台上打呼噜的声音,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堆得满满当当,再多加一克就会溢出眼眶。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严叙刚才说话的语调。
    一个被看见了耻部的野兽下意识的低吼——凶狠里藏着某种难以启齿的窘迫。
    他的手把杯底磕在桌上,力道特别轻。
    贺知衍也放下酒杯,站起来,朝角落那架黑色三角钢琴走去。
    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瓶没开过的香槟和一束装饰用的鲜花。
    他轻轻地把香槟挪到一边,把花束放在窗台上,手指碰到一朵半开的白山茶时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打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
    包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端着酒杯的、正在聊天的、正在交换名片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角落里这个几十分钟前差点又被叫成“宠物”的男孩坐在钢琴前,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他在安静中沉默了好几秒,弹了起来。
    是舒曼的《童年情景》。
    和他的命运被这个男人改变的那个夜晚弹的是同一首。
    但这一次,他弹得不一样。
    他弹得极轻极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冰凉而清澈,带着井壁苔藓的气息。
    服力院角落里那架旧得掉漆的立式琴,李院长、窗外的白山茶……他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去了。
    他用每一个指尖在抚墨那些已经不存在了的下午,在用每一个和弦重新拼凑一个已经碎成了粉末的世界。
    他弹的不是音乐,是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严叙放下了酒杯。
    他穿过人群,朝钢琴走去。
    皮鞋踩在手工地毯上却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一段比他想象中更长的路。他走到钢琴旁边,站住了。
    低头看着坐在琴凳上的贺知衍。
    包厢里的灯光在贺知衍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把他睫毛末端的弧度映成一排极细的金线。
    他的手指还在琴键上,指尖微微发颤。
    严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又一次。他的手掌不自觉地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弹得比上次好。”
    贺知衍把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合上琴盖。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
    左手腕上的银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道转瞬即逝的冷光正好落在严叙瞳孔深处,然后被他垂下的睫毛盖住了。
    “弹完了。”他他从严叙身边走过,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没了气泡的香槟。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