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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上海滩彻底包裹。日军与76号特务的巡逻车时不时在街巷里呼啸而过，大街小巷戒严森严。
上海西郊一处破败民居内，灯光昏黄微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恭澍浑身狼狈，西装上沾满尘土与斑驳血渍，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神情颓丧又暴怒。
他身后，仅存的七八名军统行动组员蜷缩在角落，个个带伤，有人胳膊中弹，有人腿部中枪，每个人都十分疲惫，白日那场近乎覆灭的突袭，彻底击垮了这支精锐的队伍。
陈恭澍一拳砸在斑驳的木桌上，桌上的粗瓷碗被震得剧烈晃动，他双目赤红，嘶吼道：“精心谋划了这么久，动用了站里所有精锐，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组员们低着头，无人敢应声，每个人都满心憋屈，却又无从辩驳。
此次行动，从狙击手布点、炸药安置、冲锋路线到撤退方案，全都是陈恭澍亲自敲定，除了少数核心高层，没有人知晓全部细节。
可大典刚开始，日军的火力就铺天盖地袭来，援军源源不断，他们如同踏入了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从进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惨败的结局。
“站长，我们这次……是不是情报出了差错？”一名幸存的小队长壮着胆子开口，声音沙哑，“日军的布防比我们提前打探到的多了三倍不止，所有埋伏点、撤退路线，全都被他们死死堵住，就好像……好像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行动一样。”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陈恭澍身形一僵，眉头死死拧紧，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没有想过情报泄露，可此次行动全程保密，知情者全都是他一手提拔、绝对信任的心腹，根本不可能出现泄密。
更何况布谷鸟在上海潜伏不是一天两天，往次行动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不可能是情报问题。”陈恭澍咬牙，断然否定，“一定是汪精卫与日本人早有防备，加大了会场戒备，加上我们行动时暴露了踪迹，才被他们合围。此次失利，是我低估了日军的戒备力度，与旁人无关。”
他始终未曾想到，问题会出在军统内部。
在他看来，自己麾下的组员皆是忠心耿耿，绝无背叛可能，这次失败不过是天时地利不济，是日方运气使然。
他颓然坐在木椅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发丝中，满心都是挫败。
而此时的梅园，静谧安宁。
沐尧将凯瑟琳与康斯坦送上楼安顿好，这才开车回沐家洋楼，洋楼早早就熄了灯，只有大门和走廊的廊灯还在亮着。
沐尧亲自将简思萱送回二楼房间，这才转身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此刻的他，心绪始终紧绷，一刻也无法安宁。
代号“百合”的军统高层内鬼、日方即将展开的全城清剿、军统残部的生死存亡，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耽搁。
若是不能尽快将内鬼的消息传递出去，让陈恭澍提前防备，用不了多久，上海的军统就会被日本人连根拔起。
沐尧的目标很明确，今晚联系上薛雯，让她第一时间联络薛斌，将“军统高层有内鬼、代号百合、日方设伏围剿”的绝密消息告知陈恭澍，接下来军统的残存势力立刻停止一切行动，隐匿踪迹，就可以开始排查内鬼。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拿起听筒，刚好拨通薛雯的号码，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拨号盘的瞬间，沐尧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敏锐地注意到，刚才昏暗的书房内快速闪过光点，他微微蹙眉，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抬起头，目光投向紧闭的窗户。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斑驳，院墙外的街巷一片漆黑，看似平静无波。
可就在刚才，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光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沐尧没有慌乱，他放下听筒，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借着微弱的月色，朝着院子望去。
夜色漆黑，树影婆娑，远处的街巷空无一人，看似毫无异常。
可沐尧紧紧盯着洋楼外阴影，不过片刻，又是一道微弱的反光。
那是望远镜镜片反射月光的痕迹，再明显不过。
有人在院外监视梅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大典晚宴刚结束，就有人暗中监视他，是日本人还是汪精卫？不管是谁，显然是对他依旧存有猜忌。
监视者就藏在墙外，时刻盯着书房的动静，此刻若是拨打薛雯的电话，一旦被监听，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所有的风险，在这一刻清晰地摆在眼前。
沐尧放下窗帘，不动声色地退回书桌前，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已经打消了今晚联系薛雯的念头，电话通讯容易外接电线被窃听，就算他让薛雯直接过来，监视者的目光也会转向薛雯，太不安全了。
沐尧沉吟片刻，决定明日一早，直接前往办公室，届时再小心一点，就能避开耳目。
况且，那本就是他的办公场所，更加不会引人注意。
一夜无眠，天色微亮，上海的街巷依旧戒严森严。
沐尧如同往常一般，笔挺西装，神色从容。
在简单用过早餐，和家人闲聊后，他便如同往日一样，驱车前往位于法租界的沐氏实业，这段时间，他忙于新政府经济办的事务，鲜少来公司，公司的业务，多是由薛雯直接送去经济办的办公室。
汽车很快停下，沐尧下车，走进大楼，径直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时间尚早，大楼内人员稀少，格外安静。
薛雯作为秘书，每天都会提前到岗整理办公文件，即使沐尧这段时间没有来公司，她也不曾改变。
薛雯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她的神色十分冷静，昨天挂牌大典发生动乱，她虽然没有去现场，但对于现场的情况也有所猜测。
她正计划着整理出今天的文件，然后去经济办见沐尧，询问一下昨天的情况。
看见沐尧站在面前，薛雯愣了一下，刚要起身，询问昨天大典的情况，却见沐尧神色凝重，没有丝毫要开口说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