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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阵中齐声呐喊。
申公豹站在高处，眼中露出得意。
今日只要黄飞虎出阵，便入了他的局。
不论父子相认，还是父子相斗，商军这边都难免受挫。
商军大阵之中，鼓声忽起。
营门分开。
一骑缓缓走出。
五色神牛蹄声沉稳，背上之人身披甲胄，手持长枪，面容威严。
正是武成王黄飞虎。
他来到阵前，勒住五色神牛。
父子二人隔阵相望。
黄飞虎看着那青年眉眼，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像。
太像了。
那眉目之间，确有黄家血脉。
黄天化也看着黄飞虎。
这便是他的父亲？
他原以为自己会全无波动。
可真见了此人，心口还是微微一动。
不过那点异样很快被他压下。
师尊说过，不可动凡心。
申师叔也说过，黄飞虎被帝辛蒙蔽，助纣为虐。
今日自己下山，正是要纠正此事。
黄天化扬声道：
“你便是黄飞虎？”
黄飞虎声音有些激动：
“孩子......你、你是天化？”
黄天化冷冷道：
“不错。”
“我乃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门下，黄天化。”
黄飞虎听到这名字，心头猛地一颤。
虽早有猜测，可真从对方口中听见，还是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青年，眉眼之间，依稀能见当年幼子的影子。
只是那时黄天化尚小，抱在怀里还会抓他的胡须，如今却已骑着玉麒麟，手持双锤，立在敌阵之前。
黄飞虎喉头动了动，声音不由放缓：
“天化，这些年……你在山上可好？”
黄天化一怔。
他本已准备好一番劝降之言，甚至想好了若黄飞虎不听，该如何出手。
可他没想到，黄飞虎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在山上可好？
黄天化握着双锤的手微微一紧。
他自幼随清虚道德真君修行，师尊教他道法，授他兵器，赐他法宝，告诉他何为天数，何为顺逆。
可从未有人教过他，父子多年未见，第一句话该怎么回。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硬邦邦答道：
“好。”
黄飞虎又问：
“你老师待你可好？”
黄天化沉默了一下：
“师尊待我甚好。”
黄飞虎点了点头，眼中有欣慰，也有苦涩。
“那便好。”
“你离家多年，为父日日挂念。没想到你我父子再次相见，竟是在这两军阵前。”
“当真是天意弄人。”
黄天化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乱。
他本以为黄飞虎会怒骂，会质问，会拿父亲身份压他。
可黄飞虎没有。
这些话很平常，却让他心中那股早就准备好的冷硬，忽然有些接不上。
申公豹在后阵看着，眉头微皱。
不对。
不能让他们叙旧。
父子情一深，黄天化未必还下得去手。
他立刻高声道：
“天化师侄，莫忘此行本意！”
黄天化被这一声惊醒，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是了。
他不是来认亲的。
他是来劝父归周的。
黄天化抬起双锤，沉声道：
“父亲，纣王暴虐无道，天下诸侯离心。西岐顺天而起，正该辅佐。”
“你乃武成王，若弃暗投明，归于西岐，我父子联手，必能创下一番伟业。”
“到时天下人也会称颂你明辨是非，顺应天道。”
“又何必助纣为虐，忤逆天道？”
黄飞虎脸上的温情一点点退去。
他心中怒火上涌，可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终究没舍得立刻说重话。
这是他的儿子。
幼年离家，被山中道人养大。
他不懂朝歌，不懂大王，不懂这几年大商的变化。
黄飞虎强压怒气，沉声道：
“天化，你久在山中，不知世事，莫要听信谣言。”
“当今大王并非你口中暴君。”
“崇城之灾，是西岐行毒计，害了数百万百姓。大王仁德，早已下令安抚灾民，救治疫民。”
“朝歌新政，减赋平冤，整军治吏，百姓皆有所得。”
“如此君王，万古难寻。你说为父助纣为虐，岂不是颠倒黑白？”
黄天化皱眉。
这些事他从未听师尊说过。
申公豹更没有提过。
在他听到的说法里，大商是乱世根源，帝辛是无道昏君，西岐才是天命所在。
他不愿细想。
因为一旦细想，他心中便会更乱。
黄天化咬牙道：
“父亲，你已被帝辛迷惑。”
“既然你不肯醒悟，那就别怪儿子忤逆！”
“待我将你带回西岐大营，再跪下向你赔罪！”
黄飞虎终于忍不住了。
他怒喝一声：
“放肆！”
这一声如雷，震得两军阵前都安静了几分。
黄飞虎手中长枪一指黄天化，怒道：
“你上山修道多年，修的就是这般不通人事？”
“父子多年未见，你不问家中安危，不问祖宗门楣，开口便要绑父归敌营！”
“好一个道德真君！”
“当真教得好啊！”
黄天化脸色大变。
他可以忍黄飞虎骂自己，却不能忍有人辱及师尊。
这些年在山中，是清虚道德真君教他本事，赐他法宝，让他有今日修为。
在黄天化心里，师尊之恩极重。
黄天化怒声道：
“不许你说我老师！”
黄飞虎怔了一下，随即凄然大笑。
“好，好，好！”
“我黄家满门忠烈，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孝子！”
黄天化听了这话，脸色一沉。
他冷笑一声。
“黄飞虎，你口口声声称忠孝，可你所事之主，是何等昏君，你心中不知吗？”
“帝辛无道，天下共愤。西岐顺天应人，父亲若尚有明心，便该弃暗投明。”
黄飞虎沉声道：
“天化，你在山中多年，学了道法，学了兵刃，可有人教过你何为忠孝？”
黄天化皱眉：
“忠孝？”
黄飞虎道：
“忠者，不是见风使舵。孝者，不是阵前逼父。”
“你一口一个天数，一口一个顺周。那我问你，你可知朝歌如今如何？可知大王如何理政？可知大商百姓如何？”
黄天化一时语塞。
他当然不知。
他在青峰山修行，听到的皆是师尊与申公豹所言。
大商无道。
帝辛残暴。
西岐仁义。
他从未亲眼看过。
黄飞虎又问：
“你可知西岐日前冒崇黑虎之名，诱我等入局？”
“你可知余德下痘毒，害崇城数百万百姓病倒？”
黄天化神色一变。
“不可能。”
他下意识看向西岐阵中。
申公豹脸色微沉。
南宫适、武吉等将也都各有异色。
这事在西岐军中不算完全无人知晓，但谁也不愿摆到明面上说。
尤其当着黄天化的面。
黄飞虎见黄天化迟疑，心中更痛。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大商如今如何，不知道西岐做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你自己为何而战。”
“只凭旁人几句话，便来阵前逼父背主。”
“天化，你修的是道，还是修成了别人的刀？”
这句话一出，商军阵中顿时一片叫好。
崇侯虎拍着战车栏杆，大声道：
“武成王说得好！”
苏护也冷声道：
“黄小将，你若真有心问是非，不妨先问问申公豹，崇城痘毒是谁下的！”
西岐那边顿时安静了不少。
黄天化握紧双锤，脸色变得难看。
他本是来劝黄飞虎归周。
结果三言两语之下，自己反倒被问住。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尤其两军将士都在看着。
他是阐教高徒。
是清虚道德真君门下。
他不能在这里露怯。
黄天化强压心头烦躁，冷声道：
“你不必巧言狡辩。”
“帝辛无道，天下皆知。西岐纵有小失，也不改天命所归。”
黄飞虎眼神一冷。
“小失？”
“数百万百姓染毒，叫小失？”
黄天化语气一滞。
黄飞虎继续道：
“若你今日是来认父，我下马与你相见。”
“若你今日是来论道，我可与你说到天黑。”
“可你若是奉申公豹之命，来乱我大商军心，那便休怪为父不顾父子之情。”
黄天化心头一震。
为父。
这两个字让他心里乱了一瞬。
可很快，他又想起下山前师尊交代。
“黄飞虎助纣为虐，若能劝便劝，不能劝，便擒之。”
他心中一硬。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先拿你回西岐，再让你慢慢醒悟！”
话音落下，黄天化催动玉麒麟，双锤一摆，直奔黄飞虎。
黄飞虎眼中闪过痛色，却也不退。
“来！”
五色神牛向前一冲，长枪迎上。
父子二人阵前交锋，刹那间兵器相撞，响声传遍两军。
黄天化道法不俗，力气也大。
双锤连环砸下，招招逼人。
黄飞虎征战多年，枪法沉稳，坐下五色神牛也不惧玉麒麟，一时间竟与黄天化战了个旗鼓相当。
商军阵中，众将看得紧张。
崇侯虎低声道：
“这小子确实有本事。”
苏护点头：
“若不是武成王经验老辣，换旁人上去，只怕难撑。”
另一边，申公豹也在看。
他心中有些急。
黄天化本该用父子之情乱黄飞虎心神，没想到黄飞虎非但没乱，反倒几句话将黄天化问得气势不稳。
申公豹暗暗咬牙。
“天化师侄，还等什么？”
黄天化听不见他的心声，但心里也越来越躁。
他本以为自己下山之后，擒拿一个凡间武将不过举手之劳。
可黄飞虎枪法严密，进退有度，短时间根本拿他不下。
又斗了二十余合。
黄飞虎一枪挑开双锤，沉声道：
“天化，回头。”
黄天化眼中一冷。
“该回头的是你！”
说罢，他猛然退开数丈，左手双锤一收，右手暗暗探入怀中。
“小心！”
阵中哪吒连忙高呼，他看似站得随意，实则目光从未离开黄飞虎。
黄天化手指一动，一枚金光暗藏的短钉悄然落入掌心。
攒心钉。
此宝专伤人心脉，速度极快。
黄天化心中也有一瞬犹豫。
这是父亲。
可黄飞虎不肯归周，便是逆天。
拿下他，是为了救他。
黄天化这样想着，心中那点犹豫很快被压下。
他抬手一扬。
“去！”
攒心钉化作一道寒光，直奔黄飞虎心口。
这一手又快又狠。
黄飞虎虽久经沙场，却不识此等法宝，只觉胸前一寒，已来不及闪避。
商军阵中不少将领脸色大变。
“武成王！”
就在此时，一道红绫忽然横空卷来。
混天绫一旋，正将那攒心钉裹住。
紧接着，哪吒脚踏风火轮，从阵中飞出，伸手一抓，将攒心钉捏在掌中。
他落在黄飞虎身侧，晃了晃手里的短钉，笑得很冷。
“黄天化，你这劝父的本事，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说不过就放法宝。”
“放的还是这种奔心口去的阴狠东西。”
“阐教高徒，都这么孝顺？”
这话一出，商军阵中顿时轰然叫好。
“好！”
“说得好！”
“哪吒将军威武！”
崇侯虎更是直接大笑：
“黄小子，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劝父归周吗？怎么一转眼就要取你爹性命？”
苏护冷冷道：
“这便是西岐仁义？今日算开眼了。”
西岐阵中，众将脸色都不好看。
南宫适皱眉不语。
武吉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申公豹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哪吒竟一直暗中盯着。
更没想到哪吒接下攒心钉后，第一件事不是打，而是当着两军的面骂。
偏偏骂得让人没法反驳。
黄天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哪吒，怒道：
“哪吒，这是我父子之事，与你何干？”
哪吒嗤笑一声：
“你要真讲父子之事，我懒得管。”
“可你拿法宝偷袭我军大将，我不管？”
“再说了，你这父子之事也挺有意思。你爹让你回头，你拿钉子扎他心口。”
“我要是你爹，早一巴掌抽死你了。”
黄天化大怒。
“放肆！”
哪吒把攒心钉往手里一抛，又接住，故意道：
“哟，急了？”
“那你来拿回去啊。”
黄天化气得双锤一震，便要催动玉麒麟冲上。
申公豹见状，急忙喊道：
“天化师侄，不可冲动！”
黄天化根本不想听。
今日他在两军面前丢了脸。
先被黄飞虎问住，又被哪吒接了法宝，还被当众嘲讽。
若不找回场子，他还有什么颜面回西岐大营？
他咬牙道：
“哪吒，你敢辱我，今日我便与你分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