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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两人一起收拾餐桌。
准确来说，是沈芜想收拾，被谢聿辞拦下。她不服，抢过一个碗要往厨房送，谢聿辞便从身后跟着她，手臂护在两侧，像怕她拿着碗走路都能摔。
沈芜哭笑不得。
“我不是瓷娃娃。”
“嗯。”
“那你别这么看着我。”
“看我的未婚妻，犯法？”
沈芜说不过他，只能把碗塞进他手里。
“你洗。”
“好。”
谢聿辞刚打开水龙头，门铃响了。
沈芜探头往外看，“这么晚了，谁啊？”
谢聿辞擦干手，“我去。”
门外站着许则。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看见谢聿辞身上的围裙时，明显顿了一下。
谢聿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则立刻移开视线，递上文件。
“谢总，谢家旁支送来的。”
谢聿辞接过文件，眉眼瞬间冷了几分。
沈芜从他身后走出来，“什么东西？”
许则看了谢聿辞一眼。
谢聿辞没有瞒她，“道歉和赔偿方案。”
沈芜明白了。
那些在老宅想逼她替谢司衍求情的人，被谢聿辞收回了利益权限，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许则低声道：“他们想私下和解，愿意赔偿，也愿意向沈小姐本人道歉，只希望这件事不要继续扩大。”
谢聿辞把文件袋随手放到玄关柜上。
“丢给律师。”
沈芜却按住了文件袋。
“我看看。”
谢聿辞看向她。
沈芜抬起眼，“这件事和我有关，我想知道他们写了什么。”
谢聿辞眉心微蹙，像是本能想替她挡掉麻烦。
沈芜先开口：“我不是要逞强，也不是想再被那些人恶心一次。”
她顿了顿，“我只是不想以后所有事都被你处理完，最后只告诉我一句没事了。”
谢聿辞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
许则很识趣地告辞离开。
两人回到客厅，沈芜拆开文件袋，一页页看过去。
文件写得很漂亮。
道歉语气诚恳，赔偿数字也不低。可字里行间全是“误会”“情急”“家族内部沟通不当”，没有一个字承认他们曾经试图逼迫她、利用她。
沈芜看完，将文件放回桌上。
谢聿辞问：“怎么处理？”
沈芜看着那份文件，神色很平静。
“我不接受私下和解。”
谢聿辞没有意外。
“嗯。”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错了，就公开道歉，把事情说清楚。不是对我一个人说几句好听话，也不是用钱买我闭嘴。”
沈芜指尖点在赔偿金额那一栏。
“赔偿我不要。让他们以谢家的名义捐给福利院，指定用于那些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
谢聿辞看着她。
沈芜抬眸，“我知道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至少该让他们明白，被拿来当筹码的人，不是只要给钱就能算了。”
她声音不重，却很坚定。
谢聿辞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柔下来。
“好。”
沈芜合上文件，“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你决定的事，我来办。”
沈芜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那谢总辛苦了。”
谢聿辞低头看她，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宝宝。”
“嗯？”
“明天想不想回你长大的地方看看？”
谢聿辞这句话落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芜靠在他肩上，指尖还搭在那份赔偿方案上，眼神却慢慢远了。
长大的地方。
那几个字太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她心里很深的地方。
她想起山路尽头那间老屋，想起院子里被外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菜地，想起雨天屋檐下接水的旧盆，也想起外婆坐在灶前给她煮面，怕她吃不饱，总要多卧一个鸡蛋。
后来外婆病了，被送去疗养院。
她以为那座老屋也就跟着空了。
谢聿辞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催。
“如果不想去，就不去。”
沈芜回过神，抬眼看他。
“你怎么忽然想带我回去？”
谢聿辞握住她的手，“你今天把赔偿捐给那些孩子的时候，我在想，你一直在替别人撑伞。”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可你小时候淋过的雨，我没见过。”
沈芜眼睫颤了下。
谢聿辞没有再说什么，只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背。
“我不是想让你回去难过。只是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看看。”
沈芜心口酸软得厉害。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那明天先去看外婆吧。”
“好。”
“她之前在疗养院，后来身体好了些，就回老家住了。”沈芜说到这里，眼底多了点不确定，“我最近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回去看她。”
谢聿辞将她揽进怀里。
“明天去。”
沈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低低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谢聿辞便让人准备好了东西。
营养品、衣物、药品，还有一些适合老人吃的点心，整整装了半个后备箱。
沈芜站在车旁，看着那些东西，有些无奈。
“哥哥，你这是去看外婆，还是搬家？”
“第一次正式去见她，不能空手。”
“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这次不一样。”
沈芜偏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谢聿辞替她拉开车门，神色认真。
“这次是以你未婚夫的身份。”
沈芜耳根微热，低头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里。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两侧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民房，空气里多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沈芜降下车窗。
山风灌进来，吹乱她耳边的发。
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埂和老树，眼神有些恍惚。
谢聿辞放慢车速。
“晕车吗？”
“不晕。”
沈芜摇头，唇角弯了下，“只是很久没走这条路了。”
从前她背着书包走过无数次。
下雨天，泥水会溅到裤脚。冬天风大，手冻得发疼，她就把手缩进袖子里，一路跑回家。
那时候她总觉得山路太长。
长到怎么都走不到头。
可现在坐在车里，竟然觉得好像没多久，就已经到了村口。
车子刚停下，路边几个闲聊的村民便看了过来。
沈芜下车时，有人愣了一下。
“这不是阿芜吗？”
“哎哟，真是沈芜啊！”
“好多年没见了，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视线很快落到谢聿辞身上。
男人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哪怕站在泥泞的乡路边，也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压低声音问：“这是你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