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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刚响，久保飒就低头收拾起桌上的课本。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勾着肩约着去校门口便利店买零食，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周末的安排，喧闹的笑声丶说话声搅在一起，随着人群散去慢慢淡了下去。
飒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刚要起身，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久保君，稍等一下，你留步。」
他抬头望去，班主任正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招手。飒默默把书包放回桌角，快步走了过去。
教师办公室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只剩几个老师在收拾桌面准备下班，瞥见飒跟着班主任进来，都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便又低头忙着自己的事。班主任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坐吧。」
飒依言坐下，看着班主任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也趁机悄悄打量起对方。
这算是他转来这所学校后，第一次和班主任面对面好好说话。自从一头扎进乐队的事里，他一周总有两三天没法来学校，和这位班主任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心里始终带着几分陌生。
这位班主任年纪不算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身形瘦高，架着一副眼镜，眉眼神态竟和《垫底辣妹》里的补习班老师有几分相像。
「久保飒，没错吧？」班主任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开口。
「是我，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现在读高三，我没记错吧？」
飒轻轻点了下头：「嗯。」
「今天找你也没别的事，主要是说说升学的问题。」班主任说着，把手里的纸推到他面前。飒低头一看，是一张升学志愿调查表，上面列着报考院校丶专业丶现阶段备考情况几个栏目，大半都空着，只有最顶端有铅笔写过又擦掉的浅淡痕迹。
「班里其他同学都差不多定好未来的方向了，就剩你还没交。你的情况我也了解，组了个乐队是吧？叫什么N来着？」
「Nebula，老师。」飒把表格放下，抬头回道。
班主任应了一声，拿起笔在表格角落记了一笔：「嗯，Nebula。我之前上网搜过你们的歌，还看了你们的MV，做得很不错。」他顿了顿，看向飒的眼神，是老师独有的，夹杂着关心与审视的目光。
「谢谢老师认可。」
「不过话说回来，乐队是乐队，学业是学业，两码事不能混在一起。」班主任放下笔，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语气平和，「你现在是高三关键期，升学的事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飒盯着那张空白的表格，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没作声。
「以你的成绩，考一所不错的大学完全没问题。」班主任继续说着，语气没有施压，也没有过分刻意的劝导，「我也清楚你眼下情况特殊，乐队刚出道，大大小小的事肯定多。但作为班主任，我得跟你好好聊聊，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飒沉默了好几秒，才如实开口：「还没想好。」
他是真的没头绪。这段时间总听宇衣念叨她的升学规划，反倒忘了自己也是高三生，要不是老师主动提起，他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班主任看着他，脸上没露出半点意外，显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他拿起笔，在表格的空白处轻轻点了点，「你现在的成绩，保持住的话，考地方国公立大学基本没难度；要是想冲一冲早稻田丶庆应这类名校，也不是没可能，只不过要花大把时间沉下心准备。可问题是，你能抽出这么多时间吗？」
飒虽说经常缺席课程，但每次考试从不落下，成绩一直稳居上游。也多亏上辈子的高中知识没彻底忘乾净，不然他根本没法分出这么多时间泡在乐队排练里。
班主任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不是逼你立刻做决定，只是身为你的班主任，有必要提醒你。不管是走升学这条路，还是全心投入音乐，都没有对错之分，关键是你要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管你选哪一边，我都会支持你。」
飒沉吟了片刻，抬眼说道：「老师，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我没办法马上给你答覆，但我能确定的是，升学我一定会继续，只是具体选哪所学校，还需要我仔细斟酌。」
班主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他以为他要多废点口舌来劝飒呢，没想到他马上就答应了下来。让他之前准备已久的话术全部白费了。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些许欣慰：「当然可以。你慢慢想，就算你最后说想考东大，我也一样全力支持你。」
飒点了点头。
班主任把表格重新推到他面前：「拿回去好好考虑，下周五之前交给我就可以。」
飒把表格折好放进衣服口袋，站起身对着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麻烦老师了，谢谢。」
「没事，回去吧。」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早已一片静谧。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洒进来，将整条走廊晕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飒的脚步踩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清晰地回荡着，一步一步，节奏平稳。
校门口，优斗正靠在墙上等他。看见飒出来，他推了推眼镜。
「怎么这么久？」
「班主任找我谈升学的事。」
优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个人并肩往车站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你呢？」飒忽然问。
「什么？」
「升学的事。你怎么想的？」
优斗沉默了几秒。「可能会考音大。」
飒侧头看了他一眼。优斗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飒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不是被夕阳照的，是另一种光。
「家里同意？」
「嗯。」优斗点了点头，「他们虽然希望我走更稳妥的路，但最后还是说，让我自己决定。」
飒没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便利店，走过那棵已经绿透了的银杏树，走过车站前的斑马线。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你呢？要不要也考音大？灯织也在，除了翔太那个高中没读完的笨蛋，我们乐队全在了。」优斗忽然问。
「翔太要是知道你又说他，肯定又要跟你闹了。」
「谁管他呢。」优斗话虽这么说，但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丝笑容。
「让我先考虑考虑吧，宇衣说她要考立教，说不好我可能也考立教呢。」
「那行，想好了跟我说一下，东京大学我熟，可以帮你做参考。」
「行。到时候想好了跟你讲。」
两个人走进车站，在检票口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