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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张了张嘴:「镜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歆的声音在安静的猫咖里显得格外突兀,角落里蜷成一团的芝麻酥动了动耳朵,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过头,黑纱之下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店铺,最后落回到歆的身上。
「不请我进去坐坐?」
镜流的语调很淡,虽然带着寒意,但是没有什么锋利的意味。
歆回过神来:「啊......抱歉,别站着了,进来吧。」
镜流迈步跨过门槛,走到店内中央的空地处停下。
「现在整个寰宇都在传播你的消息,」镜流声音平稳,「公司疯了一样开出天价悬赏寻找你的踪迹,连天才俱乐部那边都有人来打探过。所有人都以为你躲去了什么偏僻的边境星球。」
镜流偏过头,黑纱朝向歆的方向:「没想到......你居然会待在仙舟。」
歆站在门边,伸手把门合上:「公司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提交了辞职信,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那里。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镜流没有立刻接话,安静地听着,指尖从身侧垂落,恰好碰到那只蓝白色的猫猫糕。
猫猫糕耳朵动了动,睡梦中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毛茸茸的触感让镜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镜流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猫猫糕的外壳,动作很轻。
「如此果断,倒是有点不像景元说的样子了。」
歆愣了一下,目光里浮出一丝困惑:「景元......怎么说我的?」
「嗯......」镜流偏了偏头,「让我想想。大概是,犹豫且矛盾的性格,面对敌人冷静而果断。在熟人面前却畏畏缩缩,甚至有点软糯。」
「?」
歆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血色的瞳孔里困惑与震惊交织在一起。
「景元将军会说这种话?」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信,肯定是你编的。」
「信不信由你。」镜流收回手,站直了身子,「虽然不是原话,但是意思也相差不多。」
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放弃了挣扎,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算了......」
歆转身走向柜台后面的小茶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瓷茶杯,提起壶,热气袅袅升腾起来,带出一缕淡淡的茶香。
歆把茶杯放在托盘上,端到镜流面前那张矮桌上,弯腰放下。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镜流端起茶杯:「当然是来见见,打破我们计划的存在。」
歆的呼吸微微一顿。
「见见传说中最贴近人类的星神,」镜流继续说着,「见见那个让我被软禁在罗浮的罪魁祸首。」
猫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歆垂下眼,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抱歉......但是镜流,那个罗刹.....真的不值得信任。」
歆的目光诚恳:「他的目的.....是为了利用你。如果你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你的结局——」
镜流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我知道。景元向我阐明了你所说的话。他把你的推测和依据一一摆在了我面前,那些东西我没有办法反驳。」
镜流停了停,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
「我想,你是对的。」
歆愣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真的?」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镜流的语气依然淡得像一泓清泉,「计划已经败落,我自然也不会再有离开罗浮的机会。六御的裁决已经定下,终身幽居于此,不得外出。无论你的判断是对是错,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会被一直软禁在这罗浮之上。」
歆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垂下头,灰的刘海遮住眉眼,肩膀微微塌着。
「......抱歉,我的本意不是如此。」
镜流摇了摇头。
「我来此并非是为了指责或是问罪。」镜流放下茶杯,「或许到最后,正如你所说,我的选择是错误的。我走了太久的一条路,偏执到已经看不清岔道口旁还站着什么人。」
歆抬起头,目光落在镜流脸上。
黑纱遮住了她的双眼,看起来和记忆里面没什么区别。
但是....整个人的姿态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让歆心底浮起一丝微妙的异样感。
歆微微歪了歪头,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哪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歆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歆摇了摇头,把那丝怪异感压了下去,转而开口:「那......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么?」
镜流点了点头,乾脆利落:「你这里......还招人么?」
「哈?」
歆的脑子短暂地卡了一下。她眨了眨那双血色的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里,」镜流重复了一遍,「还招人么?偌大一个店铺,你一个人应该是忙不过来的吧。」
歆挠了挠头:「倒也不至于忙不过来......小家伙们不仅是猫猫,也是店员啦。蜂蜜骰子会收钱记帐,捣蛋专家会帮客人指路找座位,盹盹咪负责在窗边晒太阳当装饰品,冰糕偶尔会叼着菜单过来给客人翻页......」
歆掰着指头数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镜流:「不过....镜流为什么这么问?」
镜流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
「我被六御裁决,终身留在罗浮,不得外出。无穷形寿,只能待在这方寸之间,难免太过于无趣。所以,想找个打发时间的差事。」
歆又挠了挠头,灰色的发丝被她揉得有些凌乱,耳后的一缕甚至还翘了起来。
「我这边倒是......倒是没问题啦,」歆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柜台上的帐本,「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工资恐怕很少。」
镜流的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明显一些,微微勾了勾。
「无妨,」镜流说,「只是找个差事而已。」
歆歪着头看了她片刻:「你堂堂剑首,去教教云骑军不好么?」
镜流摇了摇头:「魔阴之身,一身罪孽,又如何教人?」
歆撇了撇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教彦卿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歆连忙摆手,「我是说——你都这样子说了,那......当然可以?若是你平时无聊.....就来吧。也不用做什么工作啦,就帮我照看照看小家伙们,喂喂它们就好。」
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巨大的芝麻酥身上。
那团沉甸甸的猫猫糕依然睡得昏天黑地,圆滚滚的身体几乎占据了半个墙角,偶尔抽动一下尾巴,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呼噜声。
镜流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只庞然大物,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收回了视线。
「好。」
镜流站起身,动作利落而安静。
「那我就先告辞了,明天再来。」
歆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向门口,推门而出。
歆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这.....真的是......镜流么?」
歆小声地自言自语:「镜流会说这种话么?好奇怪......」
歆想不出答案,她认识镜流的时间不短,但了解实在谈不上多。
在记忆里面,镜流到现在都没有和列车组见过面,对镜流的记忆也只有零零碎碎的一些剧情和文本。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歆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歆走到墙边,抬手按下了店铺的灯光开关,暖黄的光线暗了下去,主厅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歆走进卧室,火锅正趴在床头柜上看电视,看见歆进来,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火锅温热的头顶。
「应该是我想多了.....有人陪着也不一定是坏事嘛,对吧?」
火锅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