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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六点多钟，李仕山终于谈完了名单上最后一个干部。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恭恭敬敬的离开，他又看了一遍本子上记的内容，揉了揉眉心。
连续两天高强度的谈话，还是很费精力的。
现在李仕山感觉脑袋都是胀胀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好苦。
这一刻，他有些怀念沈朗办公室的可乐了。
这时，房门轻敲了两声后，秦灿端着一桶香菇炖鸡面走了进来。
“书记，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
李仕山看着那桶面，闻着味立马就感觉好饿，直接端起来就吃。
他吸溜着面，含混地说：“辛苦你了。汽车城那边要盯，这边谈话还要陪，两头跑，没歇着吧？”
秦灿笑了笑，连忙摆手：“谢谢书记关心，我忙得过来，这点活儿不算啥。”
李仕山点点头，又吃了一口面，咽下去，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说，“等秘书到位，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能松口气。”
秦灿知道书记不打算从开发区现有的人里提拔秘书，而是准备把谷山时候的秘书调过来。
主要原因还是对这些老油条不放心，怕秘书被同化，留不住心腹、传不了实情。
秦灿就这么等着李仕山把面吃完，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对了书记，规划建设局的周科长来了，说报告已经写好了。”
正在擦嘴的李仕山动作一滞，面带不悦地说道：“怎么不早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人等。”
“对不起，书记。”秦灿没有任何辩解，老老实实承认错误，端着泡面桶快步离开。
看着秦灿的背影，李仕山很明白他的用意。
这是想让自己吃完东西。
好意是好意，但规矩是规矩。
片刻后，老周拘谨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李仕山对他招了招手，露出笑容：“老周，快进来坐。”
“书记，报告我写出来了。”老周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三本报告。
他也顾不得坐下，直接把报告放在李仕山桌上，开始解释起来。
“一份说问题，一份给当下的办法，还有一份是以后的打算。咱不能光提问题不解决，也不能只顾眼前、不管长远。”
李仕山接过报告，没急着翻，而是扫了老周一眼。
这位老同志挂着两个黑眼圈，眼里都是血丝，很明显是熬了夜的。
李仕山也不急着开口，先拿起第一份报告看了起来，老周在旁边讲解起来。
“书记，规划建设局就三个核心问题。”
“一是流程不透明，主观性很强，引用规范不严谨，随意性很大，相同的事情，处置的结果却不相同。”
“二是科室之间推诿扯皮严重，遇到难办的问题，没人愿意管，一份材料放三天没人管都正常。”
“三是没人监督，经办人故意压件、超时，也没人问责，全凭自觉。”
老周又指了指报告最后几页，“我还附了五个近两年的真案例。”
“有个房地产项目，施工许可证办了四个月，光在规划科就压了俩月。经办人姓刘，说要补资料，三次说的都不一样，明摆着故意刁难。”
李仕山又往后翻了翻，看到了这个案例，点了点头。
随后，李仕山又快速地把这份报告浏览了一遍，拿起第二份。
这一份他是最感兴趣的。
老周端起秦灿送上的茶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道：“书记，这一份是我基于我们局现有的程序进行的优化方案。”
“就用现有的纸质台账和公示栏，将所有的流程公开化，透明化。”
他说着，又拿出一个草图，上面手绘的流程图，密密麻麻但条理特清。
“所有项目进件就逐笔登记，建个审批台账，谁办的、办了多久、意见啥样，都记明白。申请人要么打电话，要么去窗口，都能查进度......”
说完流程图，老周又取出几个表格：“台账格式我也设计好了，还有查询电话的值守制度。”
“超时问责的模板也拟完了。谁超时，就书面说明原因；超时三次，科室负责人需要写出书面原因。”
第二份报告李仕山看完，很是满意。
写的真的不错，可以说超出了他的期待。
这一份报告他看得很仔细，可以说是逐字逐句过，把流程图看了两遍，把所有措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份报告看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李仕山没有再看第三份报告，而是看着老周问道：“三份报告，熬了多久？”
老周愣了一下，如实说：“您找我谈话的当天下午就开始写，熬到后半夜，睡了仨小时又接着干，昨天下午总算写完了。”
“吃饭了没？”
老周微微一愣，道：“吃了。”
这话一听就是假话，李仕山直接叫来秦灿。
“给老周泡一碗面。”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仕山已经拿起第三份报告，开始翻看。
老周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灿很快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茶几上，热气腾腾的，和刚才李仕山吃的是同款。
老周想要讲解第三份报告，李仕山伸手往下按了按，头也没抬。“你先吃面。要是有不懂的，我会问。”
老周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走到茶几前坐下，端起那碗面。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往李仕山这边看，那叫一个紧张，连面是啥味都察觉不出。
最后一份报告，主要写的就是老周准备引进线上审批系统，全程留痕、自动计时、超时就预警。
但现在条件不够，硬件要采购，软件要开发，还得对接上级的数据平台，都需要时间，需要一步一步来。
当李仕山合上报告的时候，老周已经吃完了面，端着空碗站在那里。
他一脸紧张地盯着李仕山，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汤汁，没来得及擦。
李仕山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老周，“擦一擦。”
然后这才把第一份报告放进了抽屉，说道：“这份我保存，不会外泄。”
这让老周彻底放了心，然后又翻开第二份报告，在右上角批示道：“措施可行，即日起在规划建设局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