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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9章刘玉娘52(第1/2页)
山风软，重阳菊香漫遍层层石阶。
今日登高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才见到几个人影，多是附近村落的老人，背着竹篓，拄着拐杖，慢悠悠的往上走。
山道两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一簇一簇，从石缝里探出来，被风一吹便簌簌的摇。
茱萸也红了，一粒粒挂在枝头，像碎玛瑙似的。
他们见了这一行上山的人，领头的两个看起来都年幼，身后却跟着不少随从，男男女女都有，还配了刀，便多看了几眼。
最小的娘子看起来极为灵秀，青丝挽作双鬟髻，朱红丝绦束发，鬓边碎发轻垂。
发髻点缀零星金珠细珍，簪着茱萸黄菊。
她面上脂粉清淡，颊间浅晕胭脂，眉目干净莹润。
一身茶褐细罗短襦，暗绣折枝菊纹，烟紫披帛轻垂小臂，随风微扬。
叠层的砖红浅金罗裙长短恰到好处，轻随步履微动。
腕间金钏玲珑，踏着绣菊软锦小履，手执绘菊团扇，身佩成对茱萸香囊，亭亭立在秋光里，很是鲜活。
高一些的小郎君生得眉目瑰丽。
一头乌发分束成双圆总角，以玄色丝绦稳稳系住，髻边斜簪一枝青翠茱萸，傍着朵细碎黄菊，干净雅致。
他身着一身松烟蓝圆领绫袍，料子细腻温润，衣身织着隐隐秋云暗纹，圆领端整利落，衬得身姿挺拔清秀。
腰间束纤细乌革带，悬一枚小巧金牌与茱萸香囊，步履轻动间便有细碎鸣鸣声。
足蹬软底乌皮小靴，手中执一柄短檀木杖，另手提小巧竹篮，容色澄澈，端正又带着未脱的稚气。
两人身后跟着的人各有风姿，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石阶生了薄苔，小娘子落脚微微一滑，身子下意识往旁边倾了倾。
小郎君眼疾手快，忙伸手虚扶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里的登山杖往石面上一顿，稳住二人重心。
待她重新站定，他才收回手，竹篮悬在腕侧轻轻晃了晃，篮底盛着方才一路拾来的野菊与红熟的茱萸果。
行人露出慈祥的笑容，暗叹两人亲近。
“慢些走，这一段路滑。”
李存勖侧过头说话，山风拂动总角上的枝叶，那朵小黄菊轻轻颤了颤。
“怎么这么滑，气死我了。”
刘玉娘语气有些暴躁，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还没走到一半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不如让侍卫背你上去。”
李存勖支着刘玉娘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那不行，叫人看见了要笑话的。不过是登高，我还就不信了。回去后我就抓紧练武。”
“在沧州的日子过得太潇洒，出门有马车，上楼有软轿，又有那么多政务需要处理。我于练武上不免偷懒，身上的肉都软了。”
“从前在魏州跟着戈奴他们打架，一打三不在话下，如今爬个山就累成这样。”
刘玉娘捋了捋披帛，将团扇换到另一只手上，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我扶着你吧。”
李存勖隐去笑意，把手臂往她那边递了递。
“哎，看来人还是不能偷懒。衙内你想不想逛逛幽州，我带你四处看看如何。”
刘玉娘从善如流的靠着李存勖，两只手攀着他的小臂，就差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了。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哪还有方才那副暴躁模样。
“难得来一次，我总要看看你的成果。”
李存勖没发觉刘玉娘的坏心思，撑着她慢慢往上走。
跟刘玉娘不同，他日日勤练武艺，登高于他而言不算累。走了大半段山路，气都没喘一口，额上连汗都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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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先看沧，景，德三州，然后一路往北走，带你去边疆看看马市。”
刘玉娘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来算。
她算路的时候，整个人还挂在李存勖胳膊上，步子慢悠悠的，倒把李存勖的步子也拖慢了。
“三州走完，再去北边，这一趟少说也要好几月。”
李存勖低头看了刘玉娘一眼，见她掰着手指算得认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衙内难得来一趟，我还能叫你空着手回去不成，而且我们我们多些相处时间岂不是美哉。”
“到时候我们回太原上供，衙内跟着我一起回去。”
刘玉娘说得理直气壮，手里的团扇朝山上一指。
“走，先上山。到了山顶我请你喝菊花酒，今年新酿的，南边送来的方子，甜得很。”
“好说，都听你安排。”
李存勖算了算时间，走完这一趟也正好是年底了。
“使君前几日不是还在抡大锤吗，非说这样能锻炼臂力，一抡就是大半个时辰......”
戈奴一行人远远走在后面，面色诡异，压着嗓子嘀咕。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只手做出抡锤的姿势，在空中挥了两下。
“对啊，老大虽然喜欢吃糖吃肉，但力气也大得很。在边疆驯野马的时候，险些把马都勒断气了，将士们都说老大有神力......”
骨骨也挠挠脑袋，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盘旋的猎鹰。
猎鹰飞得高高的，翅膀几乎不动，借着山风滑翔，时不时俯冲下来，啄几口骨骨手里托着的肉条，又腾地飞上去。
“咳咳，不可妄言......”
神奴赶紧打断两人，下巴朝前面李存勖的侍卫那边扬了扬。
那几个侍卫不远不近的跟着，耳朵灵得很，万一听见了传回去，多尴尬啊。
“使君跟未婚夫培养感情，你们可别多嘴。”
冯贞娘走在后面，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哦哦，原来如此。难怪使君今日这般娇弱......”
戈奴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他想起方才刘玉娘在石阶上歪歪斜斜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骨骨也回过味来，嘿嘿笑了两声。他笑得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
猎鹰又俯冲下来，这次他没顾上喂肉，鹰在他头顶扑棱棱扇了两下翅膀，悻悻的飞回天上。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跟上去。”
神奴朝前面努了努嘴。
刘玉娘和李存勖已经走出了一段路，李存勖撑着她的胳膊，她歪着头跟李存勖说话。
两人挨得近近的，远远看去倒真像一对登高赏菊的小儿女。
一行人跟在后面，不再多嘴，只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山风把前面两人的低语吹散，听不真切，只偶尔飘来刘玉娘清脆的笑声，和李存勖不紧不慢的应答。
骨骨走了一段，又抬头看天。猎鹰还在盘旋，翅膀在灰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缓慢的弧。
他想起刘玉娘在边疆时，也是这样站在旷野里，仰头看鹰，手里攥着缰绳，脚下踩着烧焦的草场。
那时候她脸上没有半点娇弱，眉眼间全是狠厉，说“一个不留”的时候，连风都冷了几分。
可此刻她歪在李存勖身上，笑得又甜又软，比山上那朵最嫩的黄菊还要鲜灵。
“老大真是......”
骨骨嘀咕了半句，没找到合适的词，索性闭嘴，把肉条往天上一抛。
猎鹰俯冲而下，准确叼住，又腾空而起，翅膀扇动的气流扑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