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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0章刘玉娘53(第1/2页)
在沧州的日子每一天都很充实,刘玉娘带着李存勖四处游玩。
先去了盐场,盐场在城东海边,天不亮就出发。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一片白茫茫的盐田,一格一格铺展开去,像棋盘一直铺到天边。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盐工们踩在盐池里,裤腿挽到膝盖,弯着腰用木耙把结晶的盐粒拢成堆。
旁边的卤水池里,新灌的海水正顺着竹管缓缓流入,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棚子里架着大锅,正在热火朝天的提纯。
盐场管事见刘玉娘来了,赶紧迎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提纯好的盐,雪白细密,在掌心里堆成一个小尖。
“使君,这是今早头一批出的,您看看成色。”
管事把盐捧到刘玉娘面前。
刘玉娘伸手拈了一撮,在指间搓了搓,又尝了尝,点了点头,递给李存勖。
“你尝尝。”
李存勖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尝了一点。咸味纯正,入口即化,没有半点苦涩。
他看了看掌心那些雪白的颗粒,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盐工和盐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没有说话。
然后又去了糖坊。
糖坊在城西,紧挨着粮仓,几十口大锅排开,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锅里熬着稠稠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甜香弥漫了半条街,隔老远就能闻到。
糖匠们搅着锅里的糖浆,有人往里头加姜汁,有人加果仁,有人加梨膏。
旁边的大案上晾着刚做好的糖块,各种颜色分门别类摆开,琥珀色的是姜糖,浅黄的是梨膏糖,雪白的是奶糖,还有一罐罐冰糖。
刘玉娘拿了一块奶糖塞进李存勖嘴里,自己又拿了一块姜糖,嚼得咯嘣响。
李存勖含着糖,跟在她身后穿过糖坊,从熬糖的灶间走到晾糖的案间,又从晾糖的案间走到包装的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木匣和油纸,伙计们正把一匣匣糖块码进大车,车身上刷着“幽州糖坊”四个大字。
“各地都有塘坊,只一处是供不上这么多货的,等我们北上再给你看酒坊,那些都得建在果园旁。”
刘玉娘根据原料产地分布工坊,否则还得大老远运货,实在浪费资源。
“好。”
李存勖只一味点头。
最后去看了流民营。
流民营在城外西南,原先是一片荒滩,杂草丛生,乱石遍地。
刚开始搭了成排的窝棚,秫秸抹泥,低矮逼仄,人钻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
如今改建成了土坯房,一排排齐整的铺开。
虽不是独门独户,但几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各有各的屋子,院墙用夯土筑得结实,门板虽然简陋,到底能挡风遮雨。
院角搭着鸡棚,几只母鸡在棚下刨土啄食。院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正是晌午,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袅袅的散在半天里,混着饭菜的香气。
妇人们在门口摘菜,手指翻飞,时不时说几句闲话。
孩子们追鸡撵狗,闹哄哄的。
有个小子跑得太急,一头撞在晾衣竿上,竿子上的粗布衣裳哗啦啦全掉下来,惹得旁边几个妇人笑骂。
城中专门设立了农畜局,附近的百姓们若是想养些鸡鸭可以去买苗子。
刘玉娘掏了不少钱补贴,百姓们去买也不贵。
更远的村落没那么方便,但比起从前时不时被劫掠,如今也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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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的车队经过时,有人认出旗帜上的图案来,赶紧站起来行礼。她从车帘里探出手,摆了摆,免了。
“使君安康,这是俺们今岁新收上来的果子,不是什么名贵东西......”
凑过来的百姓们都穿着粗布麻衣,他们刚来沧州时都是衣衫褴褛。
如今虽算不上富裕,可人人都有身干净衣裳,补丁摞得齐整,头发也梳得利索。
有个妇人捧着一只粗布袋,袋口敞开,里面是晒干的大枣。
“这干枣做得不错,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吃饭吧。”
刘玉娘从袋里取了几颗干枣,丢一颗进嘴里嚼了嚼。
她朝妇人点了点头,又环顾了一圈围过来的百姓,随意说起之后的安排。
“过几日要搭学堂,你们自己上点心,建好后把孩子送去念几个字,不收束脩。”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围着的百姓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识文断字总比当个睁眼瞎好,你们也别拘着孩子在家帮农,说不定日后能考个官做做。”
她说完,把剩下的枣子揣进袖中。
乱世对文化的重创太严重了,大家的道德也十分崩塌。
如今该恢复还是要恢复的,从前觉得读书无用,只认拳头的人,也该学会认字了。
“是!多谢使君!等学堂搭好,俺们一定把孩子送去......”
大家面上难掩激动。
他们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但眼前能抓住的谁都会尽量抓住。
哪怕是乱世人命不值钱,大家也不会日日怨天尤人,能活的时候都在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家里哪个孩子该去,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学堂搭在哪儿,还有人把怀里的孩子往身前拽了拽,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会有官员来传话的,到时候你们就清楚了。”
刘玉娘摆摆手,离开了这片区域。
马车辘辘碾过乡道,两边是刚翻过的田地,沟渠里淌着水,偶有几个人在田间走动。
“这么多流民都安置下来了吗。”
李存勖放下车帘,有些惊叹。河东百姓流失很多,庶政只能说一团糟。
这些年打仗,人口要么被掳走,要么逃往南边,留下来的十不存一。
太原周边的田地荒了大半,他想不出刘玉娘是怎么把这么多流民安顿下来的。
“有田有安身之处,我还减免了赋税,这些没有活路的流民自然愿意留下来做幽州的百姓。”
刘玉娘盘膝而坐,手里玩着一只鲁班锁。
鲁班锁是紫檀木的,六根小木条咬合在一起,她翻来覆去地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手指灵活得很。
“幽州境内的将士是不允许劫掠百姓的,我花这么多金子养着他们,若是有人贪得无厌,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她说着,把鲁班锁最后一根木条推进去,咔嚓一声,整个锁严丝合缝的合上了。
“我赞同你的意思,外战要紧,内政更是要紧。”
李存勖放下车帘,马车里暗了几分。他靠在车壁上,看着刘玉娘手里的鲁班锁。
“好了,别皱眉。等我再多赚一点钱,你想做的事也就不算事了。”
刘玉娘放下鲁班锁,伸手去揉李存勖皱着的眉眼。
她的指腹温温软软的,带着方才干枣留下的甜香,从他眉心慢慢抚到眉梢。
李存勖没躲,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由着她揉。车轮碾过乡道,颠了一下,她的手指滑到他鼻梁上,两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