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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大儒的字体,端正威严.
每一笔丶每一划,都仿佛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完美无瑕,犹如刀枪剑戟般透着刺骨的杀伐之气!
不过十息时间,一个巨大无比的古篆大字,赫然烙印在了玉碑之上!
【镇】!!!
「嗡——!!!」
当这个镇字成型的刹那,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席卷全场。
那字迹的深度,竟然刻入了玉碑足足三寸之深!
字体边缘没有一丝多余的裂缝,平滑得犹如镜面!
第三境的巅峰,入木三分!
「嘶——好恐怖的法度!这简直是书法的极致啊!」
「太完美了!这字无论是结构丶力道还是才气灌注,根本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
「这字要是化作战诗,怕是能直接镇压大妖王吧!这等神作,怎么可能有破绽?!」
台下的数千天骄,包括李长风和嬴无缺在内,全都看痴了,眼中满是叹服与膜拜。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已经是书法的天花板,根本无可挑剔。
然而,高台上的王渊大儒,看着自己写出的这个完美无瑕的镇字,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还是不行……还是引不来半点风雨异象……它,终究只是一块刻了字的石头罢了……」
王渊颓然地放下滴血的手指,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只会盲目赞美的学子,悲凉地叹了口气:「罢了,连老夫自己都不知道错在哪里,你们又怎能……」
「因为你写的,根本就不是字。」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广场的第一排响起。
这声音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了过去。
只见顾青云端着茶盏,微微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拱手,然后看着玉碑上的那个镇字说道:
「规矩至极,法度森严。就像是用模具浇筑出来的青铜器。」
「王大儒,你这所谓的二十年巅峰之作。」
顾青云在一片倒吸凉气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了在旁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评价: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具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半点灵魂的……」
「精致尸体罢了!」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在鸦雀无声的碑林广场上,不亚于落下了一道九天惊雷!
刹那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第一排那个青衫青年。
那可是圣院墨道第一人,王渊大儒耗费二十年心血写出的巅峰之作!
那力透石碑三寸的镇字,法度森严,无可挑剔!
他大楚镇南侯就算是连中六元的绝世妖孽,也不能如此狂妄地将一幅大儒墨宝贬低为尸体吧?!
偌大的碑林广场,在经历了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后爆发出了犹如海啸般的讨伐与哗然!
「放肆!简直是狂妄无边!」
一名来自南宋的理学学子率先按捺不住,指着顾青云怒斥起来:「竖子安敢口出狂言?!王大儒的墨宝法度严明,每一笔都暗合圣道规矩。你一介新科进士,懂什么叫墨道?!」
「就是!哗众取宠!有本事你上去写一个看看!」凌霄阁的残党们也躲在人群中,抓住机会疯狂起哄。
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学子也猛地站起身,指着顾青云,气得浑身发抖。
「顾青云!我承认你在大考中夺得魁首,确实天资绝顶。但你怎敢对王渊大儒的书法大放厥词?!那可是入木三分的第三境巅峰!那一笔一划中蕴含的法度与杀伐之气,足以镇杀大妖王!你竟敢说这是一具尸体?!」
「不错!这分明是古往今来最完美的镇字诀!」另一名魏国学子也站出来帮腔,「你重工家奇技淫巧,恐怕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墨道底蕴!」
「顾师……」燕知秋吓得缩了缩脖子,冷汗直流。
在曲阜得罪死一位上古世家的大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面对周围如潮水般的指责,徐子谦冷笑一声,刚想站起来骂回去,却被裴元一把按住了肩膀。
「闭嘴,看顾兄的。」裴元那双冷峻的眼眸死死盯着高台,他能感觉到,顾青云刚才那句话里,藏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圣道。
然而,面对周围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顾青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高台上那块刻着镇字的玉碑。
就在全场群情激奋,几乎要将顾青云的狂傲淹没之时,高台之上,王渊大儒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
他那双浑浊却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端坐在第一排的顾青云,胸膛犹如风箱一般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着那块被自己刻入三寸深的玉碑,再看看自己那双沾满墨迹的枯老双手。
两行浑浊的清泪,顺着他深深的眼角沟壑流淌而下。
别人看他是在写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这绝望的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都给老夫住口!!!」
王渊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舌绽春雷,直接将广场上所有的讨伐声强行压了下去。
大儒的威压轰然荡开,广场上那些叫嚣的学子立刻被压得噤若寒蝉,面色惨白。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高高在上的墨道大儒,竟然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模样。
相反,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迸发出了一种近乎疯魔的求知欲!
这位名震十二国的琅琊王氏当代大儒,踉跄着走到高台边缘,他死死地盯着顾青云,连声音都在发颤:
「顾国士……你刚才说,老夫的字,是一具没有情绪的尸体?」
王渊猛地一掀下摆,竟然当着天下天骄的面,对着顾青云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老夫这二十年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老夫将文宫的每一寸才气,都精准地灌注到字体的间架结构之中。老夫的字,能杀妖,能破阵,能断江!」
王渊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声音嘶哑得宛如泣血的杜鹃:「但老夫愚钝!竟困于此境二十载!为何……为何你会说它没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