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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国士教我!何为灵魂!」
大儒虚心求教!而且是执晚辈之礼!
这一声泣血的求问,在碑林中久久回荡,让所有刚才还在叫嚣的学子们全都哑了火,满脸惊骇。
堂堂大儒,竟然真的在一个晚辈面前,承认了自己的道是死路?!
顾青云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盏。
他缓缓移身,一袭蟒袍在碑林微凉的风中轻轻拂动。
他迈开脚步,顺着白玉台阶,一步步地走上了那座属于大儒的讲台。
「王大儒,您错把规矩当成了道。」
顾青云走到王渊跟前,先是微微一鞠,以示尊敬。
接着他走到那块刻着镇字的玉碑前,伸手抚摸着那平滑如镜的刻痕,语气淡然:
「大儒之字,太想成为伤人的刀枪,太想成为杀妖的兵刃。您将所有的才气都用来禁锢笔画的形体,所以您写出来的字,法度森严,杀气腾腾。」
顾青云叹了口气,目光犹如穿透了千古的迷雾:
「可是,王老。您可知我人族先贤,在蒙昧的远古时代,为何要披荆斩棘,创造出这些文字?」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在战场上多一把杀妖的刀吗?!」
这一句反问,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渊大儒的心脏上,也砸在了在场所有读书人的文胆上!
「文字,乃是文明之载体!」
王渊愣住了:「最初的……目的?」
顾青云大袖一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遭的先贤石碑嗡嗡作响:
「若只知杀伐,不知教化,那我人族与那些只懂茹毛饮血的妖蛮野兽有何区别?不过是会使用高级兵刃的莽夫罢了!」
「我人族之所以能绵延万世,生生不息。靠的不是镇杀大妖的刀剑,而是那些刻在竹简上丶写在宣纸里,能够让一个五岁稚童开启民智,能够让一个布衣百姓知晓天地纲常的传承之火!」
「你心中只有杀妖的执念,却无启蒙苍生的悲悯。无悲喜,无离合,无众生之念。」
顾青云逼视着王渊大儒那震颤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落下了最后的结论:
「如此死气沉沉的杀伐之物,何来风雨雷电之惊泣?何来笔落惊风雨的灵魂?!」
轰!!!
这番话,犹如一道劈开鸿蒙的九天神雷,直接将王渊大儒脑海中那固守了六十年的刻板认知,轰得粉碎!
不仅是王渊,台下的燕知秋此刻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史家之眼,将顾青云说出的每一个字,连同他那睥睨天下的神态,死死地拓印在脑海的史书之中!
「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不是因为字能杀人,而是因为字能启蒙心智,能载道传世!」
顾青云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数千名天骄,声音犹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字,是鲜活的文明!它应该包罗宇宙的浩瀚,承载稼穑的艰辛,记录人伦的纲常!若无启蒙众生丶教化万民的大宏愿,你笔下的字写得再端正,也不过是一堆死板的墨迹,如何能引得天地交感,风雨惊泣?!」
「启蒙心智……载道传世……」王渊喃喃自语,浑身剧震。
「文字的本源……不是杀伐,而是教化?是传承?!」
王渊大儒犹如痴傻了一般,在台上连退三步,嘴里喃喃自语。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这六十年来苦练的所谓墨道,竟是如此的狭隘与可笑。
「老夫悟了……老夫错得离谱啊!」王渊猛地抬起头,那双老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死死地盯着顾青云:「顾国士!老夫恳求您,让老夫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教化之魂!何为有灵魂的字!」
台下的三千天骄,此刻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盛唐剑修李长风更是连酒葫芦都放下了,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台。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连中六元,在新生大考中创造神话的大楚狂徒,究竟能写出怎样震撼人心的墨道神作!
面对王渊大儒那近乎虔诚的恳求,顾青云从容不迫地探出左手,深入宽大的袖袍之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射声,在寂静的高台上响起。
在数千双错愕的目光中,顾青云掏出板托。
伴随着顾青云左手大拇指的轻轻一按,暗格内的一张杏坛纸如灵蛇般滑出,被死死吸附在板面上。
与此同时,右手的圣道玉毫在板托顶端的微型墨槽里轻轻一碰,立刻吸饱了最纯正的浓墨。
「那是何物?竟然不用铺纸研墨?」台下的学子们满脸惊奇。
「墨家机括与儒家板托的结合?顾师竟然把工具改良到了这等境地,连半息的研墨时间都要省去!」
徐子谦在台下看周围人的惊叹,两眼放光,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块板托如果量产,绝对能在这圣院里卖出天价!
但顾青云此刻的心思,全在即将落笔的文章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原本狂暴的紫金浩然正气,一点一点地抚平。
才气变得像一种犹如老树盘根般的厚重,像一种仿佛长辈看着稚童蹒跚学步时的温润与期盼。
「既然王老想看何为灵魂。」
顾青云的右手稳稳地悬在杏坛纸上方,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肃穆:「今日,我便写一篇蒙学之文。王老且看好,这世间的字,究竟是如何呼吸的!」
话音未落,顾青云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仿佛变成了一位端坐于云端,为天下苍生传道受业的远古圣贤。
刷!
圣道玉毫,重重落笔!
顾青云手腕悬空,行云流水。
他写下端庄清雅的行楷!
这字体方正平直,毫无花哨,但却带着一种能够承载万物重量的历史沧桑感!
紫金色的字迹跃然纸上,顾青云随着笔锋的游走,犹如诵读般念出了纸上的文字: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