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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月面上笑盈盈,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卷起袖子来开始按摩。
“那是赏百福堂上下办事妥帖,奴婢纯属运气好。”
她一边捏,一边看着苏怀远的脸色,生怕自己下手力道不够。
“何况这也不全是好事,毕竟屋里的奶娘走了一个,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只能办事更用心了。”
苏怀远抬起头来:“那你去问二哥再要个人啊,他不是最舍得给你使银子的?”
怜月拇指按住他脖子后面慢慢揉着,力道轻了些:“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实两个人也够用了。”
苏怀远没再接话,只感觉身体在她手下一点点松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些。
怜月又取出艾灸条点燃,悬在他右小腿外侧,缓慢的画着圈。
温热的艾草气味在屋里散开,混着安神香和窗外桂花的甜味,屋里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苏怀远闭上了眼,半天没说话,像是要睡着了。
过了会儿,他又开口:“其实昨夜书房的事,我可全知道了。”
怜月手上停了一下。
怜月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咬紧牙根了,我的老天爷,这三爷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是何氏偷人那一段,还是后来自己跟苏怀安在书房里那一段。
她稳住手里的艾灸条,试探着说:“昨夜的事确实荒唐,何氏真是吃了天大的胆子。”
苏怀远嗤笑一声,睁开眼,眼里带了点笑意:“那种蠢货,留着也是祸害,二哥太心慈手软了,该直接杖毙才对。”
怜月松了半口气,说:“直接杀了也不好,到底影响王府声誉。”
“那是二哥定的规矩太松。”苏怀远扭过脖子看她,“换了我,拖出去乱棍打死丢出去,省得脏了王府的地儿。”
怜月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三爷可真狠啊,然后继续老老实实的按摩。
苏怀远像是被按到痛处,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扶手上攥紧又松开,半天才缓过来。
“那只白玉兔子你怎么不戴?”他突然问。
怜月抬眼看了一下他。
苏怀远的视线落在她脖子下面,又顺着往下滑,停在她衣襟交叠的位置。
怜月把头低了一些。
“那物件太贵重了,挂在胸口做工不方便,万一磕碰了损了相,奴婢也心疼。”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两分讨好。
“收得好好的呢,三爷放心。”
苏怀远点了一下头,脸上的阴郁褪了大半,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怜月继续手上的推拿,从小腿到膝盖后面,再到大腿外侧,每一处僵硬的地方都耐心的揉开。
艾灸条的暖意熏着鼻尖,苏怀远闭着眼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柳怜月,也给你个忠告,别跟苏怀安走太近。”
怜月手下没停,也没有说话。
苏怀远继续道:“他那个人,虚伪得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擅长玩弄人心,捧杀更是一等一的好,爷就是在他手底下吃了亏的。”
怜月低头看着他搭在膝上的手,手指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不像是个久病的人。
她心里知道这话里夹着私心,苏怀远自小与苏怀安关系微妙,兄弟之间的裂痕深得很,他说这些话未必全是为她打算。
可也并非全无道理。
苏怀安对她的好,的确都是有目的的。
怜月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膝盖:“三爷放心,奴婢心里有数。”
苏怀远盯着她那个客套的笑,又觉得无趣,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那盆文竹的影子。
按摩完毕,怜月叮嘱他每天按时活动膝盖和脚腕,又让门外的小丫头记得睡前用热巾给他敷小腿,说完收拾了药箱和灸具,起身告辞。
她跨出院门,廊下的阳光斜打在青石砖上,照出她的影子。
身后传来苏怀远的声音。
“柳氏,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
怜月诧异的转身行礼,听着他说话。
“而且我能给的更好,若哪天这双腿好了……”
话没说完,就断了。
怜月愣了一下,提着食盒赶紧往回走。
再不快走,怕是这三爷又发疯了。
她刚拐进百福堂方向的回廊,云菘便兴冲冲迎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往里拉。
“柳姐你快回来看,二爷差人给你家送了大礼,动静可不小。”
怜月不由分说的被她拽进暖阁,只见矮几上摊着一张写满字的单子,旁边还搁着几块布头样子,摸上去绒厚细密,是上好的冬料。
她拿了那单子,细细的看了起来,上头无非是几件事儿,二爷体恤他家,先是给自己的母亲和孩子都裁了些衣服。
那单子上还列了量,陆氏是一件绒衫,岁岁三件棉衣。
又让工匠把那老屋的东西厢火炕全部拆了重砌,要换成省碳保暖的连体炕。
单子最底下列着温补药材十余味,注明是给陆氏入冬调养用的,旁边还标了方子和熬法,字迹工整,一看便是苏怀安身边那个常年替他誊抄公文的文书所写。
怜月捏着那张单子站在暖阁中央,笑意早挂不住了。
云菘还在旁边说着:“二爷真是想得周到,连娃娃的衣裳尺寸都量了,说是照着三个月后的身量裁的,留了余头,穿到开春都够。”
怜月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白日里才刚堵住众口,晚上又搞这一出,谁家赏赐这么大张旗鼓,连火炕都给拆了重砌。
这些赏赐倒真的是合适,她想拒绝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可问题在于,这不是赏给所有下人的,只针对她柳怜月一家。
周嬷嬷今日那一眼还在她心里搁着呢,若这些事传到王妃耳中,她会怎么想?
她把单子折好塞进袖里,对云菘道:“这二爷真是心善,我去后街看看进度,顺便瞧瞧岁岁和我娘,天黑前回来。”
云菘点头应下,又叮嘱她早去早回,说世子傍晚那一顿奶不能误。
怜月换了件素净的褙子,又收拾了些给孩子做好的小衣服和几两散碎银子,从角门出了府,快步往后街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