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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的马董事长放下笔，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下周三之前，我需要共享单车接触的初步反馈，包括哈罗那边的合作意愿和可能需要的投入规模。同时新能源车那边也要出一版初步的方案框架，不用太细，但至少要知道对方愿意开放到什么程度。「
会议室里的人应声点头，各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战略投资部副总监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给哈罗那边的对接人发消息了，智能出行负责人侧过头跟云计算负责人低声交换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两个人的表情都透着认真。
有人又追问了一句：「马董，那TUTU那边我们还需要继续施压吗？「
董事长没有犹豫，直接说：「继续。TUTU那边是一个长期问题，我们的反击不会一天结束。他们现在布了防线，我们的进攻也不要断。但进攻的方式要调整，不能再只盯着入口卡脖子了——那套打法已经被证明效果有限。以后对TUTU的策略分三层走——第一层是正面市场继续保持竞争压力，让他们的用户增长和营收增长不顺畅。第二层是渠道侧通过巩固腾讯系盟友的绑定来压缩他们的空间。第三层就是刚才说的新方向——通过这些跟官方政策契合的业务线来间接改变整体的生态格局。三线并进，不赌单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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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之后扫了一圈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人：「没别的事就散会。推进的情况每两周汇总一次发我。「
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依次响起。
人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边走边打电话，有人把会议记录拍下来发到工作群里，还有人站在走廊里等着跟旁边的同事再确认几句细节。
战略投资部副总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空了大半的会议室。
长桌尽头那盏顶灯还亮着，光线下桌面上摊着几份没来得及收走的材料，纸页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掀了一下又落下去。
腾讯的这座大厦还在运转，每一层都有几百个人在各自的工位上敲键盘丶开会丶打电话丶写代码。
但那间顶层会议室今天定下的几个方向，正在变成未来几个月里几十个部门上千人的行动指令。
而在沪城那栋灰色写字楼的十八层，陆然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越穿越薄的行人。
春风已经把冬天最后一丝寒意吹走了，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嫩绿色的光。
他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不烫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然后没有再亮起来。
...
腾讯总部的会议刚散，会议室里的人还没走乾净，战略投资部那位副总监已经在走廊里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打给了哈罗出行的一位副总裁，两个人之前在某次行业论坛上交换过名片，之后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联系。
副总监没有寒暄太久，开场先说了句「马董今天在会上点了你们的名字「，然后简单讲了讲合作方向。
对方明显被这个开场镇住了，语气从客套变成了认真，说会尽快安排内部讨论。
当天下午，商务拓展部负责人也行动起来。
他让团队把之前筛选过的那十几家中小公司重新梳理了一遍，按「是否已被腾讯系投资「「是否有独立融资需求「「是否有竞争关系「三个维度分了类，圈出三家优先级最高的，直接让投资经理分别联系了对方的创始人。
三家公司的反应各不相同。
最积极的一家是做社交工具的，规模不大但用户黏性很强，创始人接到电话之后当场就约了第二天来深圳面谈。
另外两家稍微谨慎一些，但也没有拒绝，表示可以先发一份合作框架看看。
收购的事刚铺开，智能出行和云计算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里对着大屏幕改方案了。
共享单车方向交给了一位刚升任不久的年轻总监牵头，他做事风格利落，会上接任务当天就拉了个三人小组，分工明确，一个人盯数据调研，一个人写合作框架，一个人负责跟对方业务部门对接。
到了晚上九点，合作框架的初稿已经发到了哈罗那边的邮箱里。
新能源汽车那边略微复杂一些。
蔚来丶小鹏丶理想三家都各有优势，内部讨论了一轮之后优先选了蔚来，因为蔚来在车联网和用户运营方面的积累最厚，跟腾讯云能力的契合度也最高。
云计算负责人连夜联系了蔚来负责车联网业务的一位高管，对方表示很有兴趣，但需要先看具体的方案才能推进。
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腾讯内部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分工和推进节奏。
每个方向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和时间节点，每个责任人都有权直接调动本部门的资源，不需要层层报批。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套高效的机器开始加速运转。
收购那边进展最快。
那个做社交工具的公司，创始人来深圳面谈之后当场就敲定了意向，价格谈得比预期顺利，主要原因是对方公司连续亏损了半年，帐上现金撑不了太久，腾讯的报价虽然不是最高，但胜在动作快丶流程短，没有太多附加条件。
双方在见面后的第三天就签了投资意向书，只差尽职调查和最终审批。
第二家被圈中的是一家做内容社区的小平台，用户量级不大但留存率极高，核心用户群体以年轻女性为主，在细分领域里几乎没有直接竞品。
腾讯这边评估下来觉得这笔收购的价值在于数据和用户画像的补充，不是冲着流量去的。
对方创始人对收购的态度比第一家更犹豫，但在腾讯承诺团队独立运营丶不干涉产品方向之后，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
谈判从第一次接触到签约用了六天，比预期多花了三天，但也算是很快了。
第三家规模稍大，做的是本地生活服务类的小程序聚合平台，用户覆盖了好几个二线城市，日活在百万级别。
这个赛道上腾讯之前布局不多，收购这家公司可以快速填补空白。
谈判难度比前两家都大一些，主要是对方对估值有自己的预期，跟腾讯的出价有差距。
双方在中介公司介入的情况下又谈了一轮，最后各让了一步，达成了初步意向。
共享单车那边的接触进展也比预想快。
哈罗方面对腾讯的提议反应积极，一是因为共享单车赛道竞争激烈，资金压力大，有个稳定的大金主是好事。
二是因为腾讯在用户入口和支付场景上的资源确实能给他们带来明显的增量。
三轮沟通下来，哈罗已经同意开启专项谈判，预计两周之内能出框架性协议。
新能源汽车方向相对慢一些，毕竟涉及的技术领域更深丶合作模式更复杂。
但蔚来那边已经专门抽出了一个小组来跟腾讯对接，双方在车联网数据共享和智能座舱联合开发这两个方向上进行了多轮技术层面的沟通，进展比预期顺利。
云计算负责人有一次在内部周会上说了一句「蔚来那边的人比我想像的好打交道「，旁边的人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他们也知道跟腾讯合作对自己有好处「。
微信支付那边也没闲着。
微信零钱业务的内测范围在那一周里扩了两轮，覆盖用户从几百万涨到了近千万，线上和线下的支付场景都在同步增加。
团队在内部会议上强调的依然是那个核心逻辑：把用户的钱留在这个生态里，就是最好的护城河。
巩固盟友关系方面，腾讯的动作更隐蔽但效果不差。
美团丶拼多多丶滴滴这几家核心合作夥伴在那一周里先后收到了腾讯方面主动提的新一轮资源支持方案。
方案内容主要是流量倾斜和商业化协同，附带条件是在未来的合作中更倾向与腾讯云和微信支付深度绑定。
美团那边反应最快，负责合作的副总裁在收到方案的第二天就给了肯定的回覆。
拼多多稍微拖了几天，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提出了几处细节调整。
滴滴那边最谨慎，可能是因为之前和腾讯的关系已经有一定基础，不想在这次调整中显得太过急切。
不过商务拓展部负责人对此并不担心，他事后对团队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不答应也没关系，只要他们不往TUTU那边靠就行。「
腾讯这套组合拳打出去的时候，从深圳到沪城到杭城到帝都，几十个会议在同时进行，几百条消息在不同的工作群里来回跳跃。
效率高得像一台刚做完保养的发动机，每一个气缸都在正常工作，没听到一声异响。
陆然是在一周之后才陆续收到这些消息的。
消息来源很杂，有的是陈默通过他在腾讯内部的老关系打听到的，有的是京东和饿了么那边的对接人闲聊时顺带提了一嘴的，还有几条是赵一鸣从技术论坛的帖子里翻出来的——有人在某个匿名帖子里说「腾讯最近在疯狂扫货，中小公司被他们谈了好几轮了「。
陆然把这几条消息串在一起，坐在办公椅上看了一会儿窗外五月的天空，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明哲和陈默各发了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下。「
两个人来得很快。
陆然把腾讯的动作简单说了一遍。
收购丶入股丶拉拢盟友丶推新业务，四面同时开花，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周明哲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这个打法，资金消耗量很大。收购三家公司丶投资哈罗丶跟蔚来谈合作丶还要给美团拼多多滴滴加资源，每一条线都在烧钱。就算腾讯体量大，同时做这么多事也撑不了太久。「
陈默的看法不太一样：「他们资金确实消耗快。但腾讯现在做的事不是短期收益导向的，他们在布局长期壁垒。收购那些中小公司不是为了马上赚钱，是为了堵住我们后续可能拉拢的对象。投资哈罗和蔚来是为了在政策层面占据有利位置，这些布局可能要一年甚至更久才能见效。他们不是在做短期压制，是在做长期包围。「
陆然靠着椅背听两个人说完，然后自己开口了：「周哥说得对，他们同时铺这么多线，资金消耗确实很大，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强度。陈默说得也对，这些布局本身不是冲着短期收益去的。所以我们的判断要调整一下。「
他停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腾讯现在做的事，我们学不了。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资金盘子来同时做收购和投资，也没有那么厚的积累去同时开好几条新赛道。我们能做到的，是趁他们分散精力的时候，把我们已经铺开的几条线做深。「
「京东丶饿了么丶快抖这三家的AI技术接入，现在已经跑了一段时间了。我需要看到具体的数据。「
周明哲点了点头：「技术那边已经在汇总了。赵一鸣说饿了么的数据这几天应该能出第一批结果。快抖那边晚一些，但也在动了。「
「那等数据出来再说。「陆然说，「如果数据能证明我们的AI技术确实能给合作方带来可量化的收益，那我们手里这张牌就比什么都硬。「
周明哲和陈默出去之后，陆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腾讯的这套打法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对方会继续在入口和渠道层面施压，结果他们在做完那套常规操作之后，直接把战线拉到了更长的维度——收购丶布局新产业丶绑定盟友，每一件事都是需要一年以上才能看到结果的事。
这不是短期反击，是长期围堵。
但他也没有太焦虑。
腾讯家大业大，能铺的线多，但每条线分到的精力也少。
他这边盘子小，只能专注做一两件事，但专注本身就有它的力量。
他打开电脑，翻到快抖那边传来的一份初步测试日志。
日志里记录的是AI推荐优化模块接入之后的数据变化，虽然样本量还不够大，但曲线已经能看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那根线在缓缓地往上走。
他把日志关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转别的事。
腾讯那边再怎么布局，也需要时间才能看到结果。
而这一个月，恰恰是他这边的数据积累期。
等到数据足够扎实的时候，他手里那套AI技术的商业价值就能被量化，可以拿去跟更多公司谈合作。
商场如棋局，腾讯这一手走得远，但他这一手走得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