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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渊摸摸钟挽云的眼尾,她似被烫了下,轻轻一颤。
但是她并没有躲开。
萧临渊这才笑道:“一打听便知道睿王妃那段时日在斋戒,每日食素,荤腥不沾。京城里这些锦衣玉食的妇人,每每爬山上香,总会有人体力不支而晕厥,睿王妃这种斋戒过的更容易如此。所以我才让你随身携带那瓶药,见到不适之人便救助。”
“不曾想你并未用那瓶药丸,只用糖水便将王妃救醒,这真是你的功劳,并非蓄谋而来,不必愧疚不安。”
钟挽云心中动容,她不过是随口一问,萧临渊竟猜中她在愧疚。
想到那日情形,她忍不住咧嘴笑了。
若不是得了萧临渊的暗中授意,她并不一定会多管闲事,无论如何,这件事有他的功劳。
“你如今所得一切,都源于你的好、你的善、你值得。睿王妃膝下无女,你既与她有缘,好好孝敬她便是。你救了她,又圆了她想要个女儿的夙愿,自然应当被王府善待。”
萧临渊下巴微抬,说得理所应当。
钟挽云心中动容,她一直以来的愧疚,好像被他这番话说服了。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好,我知道了。”
萧临渊怔怔看着她嘴角那抹笑,隐有兰香在鼻间萦绕,动人心魄。
这时候,他隐约听到有人上楼,便朝钟挽云使了个眼色。
赵家舅舅上楼时,便看到萧临渊和钟挽云还像之前那样各自坐一边,萧临渊正垂着眸,不时指点钟挽云该怎么写。
舅舅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在钟挽云对面,歉疚地冲萧临渊笑笑:“让指挥使久等了,您那位亲随不大会劈柴,我寻到斧头后教了他一会儿。”
萧临渊一本正经道:“嗯,平日当差,他不得空学劈柴。”
舅舅点头:“指挥使的亲随有许多事忙,劈柴这种事确实用不着他动手。”
钟挽云撇撇嘴,忍不住斜了萧临渊一眼。
吴灼什么不会干啊,怎么可能不会劈柴?
舅舅看她愣神,定睛看向那张纸,严肃道:“我下楼那么久,云娘怎得才写了一列?咦?你的脸怎得这么红?”
他正要狐疑地瞄一眼萧临渊,便听钟挽云呐呐开口:“适才忘了舅舅所说,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被指挥使批评了。”
舅舅恍然,怪道脸红,这是脸皮薄。
萧临渊嘴角抽了抽。
钟挽云在害他风评,她日后再嫁,赵家舅舅舅母定是要帮忙把关的,若觉得他凶狠不讲理,怎么会点头同意他娶她?
下一刻,萧临渊嘴角堆满笑意,和和气气道:“舅舅别误会,我只是说她年纪轻轻记性便不好了,没想到她便恼了。”
舅舅闻言,原本想维护钟挽云的言语卡在嗓子眼,再开口时已经改了口:“她打小心眼实、脸皮薄,还望指挥使莫见怪,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萧临渊汗颜。
小孩子小孩子,这话说得好像他多老似的。
钟挽云抿嘴笑了笑:“舅舅,我都嫁过人了,哪里还是小孩子?指挥使也没比我年长多少。”
“不可无礼。”舅舅看向萧临渊,见他并没有生气,又说道,“小孩子口无遮拦。”
萧临渊到底没忍住,笑着讽刺道:“几百个月大的小孩子?”
钟挽云的脸“唰”一下更红了,当着舅舅的面朝他瞪过去。
舅舅笑着打了圆场,继续录口供让钟挽云代笔。
等录完口供时,楼下的桌子已经摆满一桌美食,都是舅母和香檀青禾两个一起动手做的。
已经到了饭点,赵家舅舅舅母哪里好意思让萧临渊离开,便顺口客套道:“指挥使可要一起吃一顿,都是家常小菜,比不得侯府的美味。”
萧临渊没推辞:“正好饿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家舅舅见状,想把主位让给萧临渊坐,被萧临渊三两句拒了。
最后夫妻二人惴惴不安地坐下,有些不知所措。
俩人坐主位,萧临渊和钟挽云面对面落座,舅舅舅母面面相觑,全都看向萧临渊,谁都没有先拿起木箸。
萧临渊和气道:“舅舅舅母是主人家,应由主人家先动筷。”
俩人看他比刚来那会儿随和了不少,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萧临渊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和气。
他每吃一道菜都要夸赞一番,直把钟挽云的舅母夸得嘴巴都合不拢,飘飘然地客气了句:“指挥使若不嫌弃,欢迎日后常来做客。”
萧临渊心满意足:“叨扰了。”
舅舅也没沉稳到哪里去,萧临渊说前端时日差人去救他时,手下人追查前因后果时,听闻当地百姓对舅舅满口陈赞。
“常言道无奸不商,我倒是从舅舅身上看出了例外。舅舅正是秉持善良本性,才会被其他商铺排挤打压,这等品性委实难能可贵。”
舅舅嘴里谦逊,嘴巴却不受控地往上翘:“哪里哪里。”
萧临渊光明正大地看向对面钟挽云:“钟姑娘可知,正是因为舅舅种下许多善因,在我差人前去解救之前,舅舅才能熬过那么些日子。”
“舅舅下狱的牢房里,有一人曾经受过舅舅的恩惠,暗中给舅舅送过饭送过药,如若不然,舅舅可能伤得更重。这些都是舅舅一直行善积德,得到的善果,所以舅舅能平安来京,并非我的功劳,是上苍保佑。”
钟挽云的舅舅被这番话哄得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不不不,若不是指挥使清正廉明,我和其他几人都不知能不能活。”
话虽这么说,但萧指挥使说得也不假,他也是好人有好报啊。
钟挽云第一次见识到萧临渊的舌灿莲花,看到舅舅舅母都欢喜地帮他夹菜,完全没了刚开始的拘束,她不仅瞠目结舌。
萧临渊看到她微微张着嘴的模样,惊讶得连饭菜都不记得吃,长腿往前伸去。
钟挽云只感觉桌下的脚尖被人碰了碰。
她惊得瞳孔扩张,心虚地瞄向舅舅舅母。
俩人还在帮萧临渊夹菜,萧临渊也没看她,仍旧和颜悦色地夸赞着两位长辈。
可这也不影响桌子下的小动静。
钟挽云无声无息地把脚往后退了一寸,下一刻,萧临渊又轻轻地踢了踢她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