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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挽云气鼓鼓的,敢怒不敢言,只敢蹙着眉用力嚼嘴里的饭菜。
旁边的舅母见状,以为她醋了,笑着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丈夫。
俩人相视一笑,又争相给钟挽云夹菜:“知道你在王府里吃得好穿得好,今儿回来换换口味尝尝鲜。”
“你舅母今日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儿。”
萧临渊挑了下眉头,仔细看向面前那桌菜。
她的口味倒是杂乱,有偏麻偏辣的,也有口味清淡的,甚至还有豆香浓郁但略糙的豆饼。
满桌佳肴,没有一样菜放芫荽。
今早过来时,他看到买菜归家的舅母篮子里明明装了芫荽,但她做鱼时都没放一丁点,可见她是真心宠爱钟挽云。
就在钟挽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发愁时,对面的筷子也夹着一道菜往这边来了。
她吓一跳,下意识捂住碗,抬眸瞪过去。
岂料萧临渊夹的那只虾拐了个弧线,最后落到舅母碗中:“舅母今日做菜辛苦了。”
赵家夫妇受宠若惊。
萧临渊从进门后一直舅舅舅母地唤他们,这会儿俩人已经习惯被他如此称呼,所以舅母并未纠正这一点:“萧指挥使客气了,若喜欢便多吃点儿,今日都能吃得饱饱的。”
“听说舅母的铺子卖香包,卫所里近来蚊虫增多,不知舅母能否帮忙制作一些驱蚊虫的香包?”
送上门的生意,哪儿有不要的?
舅母连连点头:“自是可以,不知指挥使有何要求?”
萧临渊甚是体贴:“舅母先吃,吃完再谈。”
钟挽云偷瞄着萧临渊谦逊有礼的模样,在心里腹诽他真能装。
以前在宁安侯府,便是昨日在睿王府,他都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高高在上地仿佛不愿意和任何一个人交好,和眼下的随和判若两人。
今日他给舅舅带来了公道,给舅母带来了生意,把赵家夫妇哄得眉开眼笑。
饭后,赵家夫妇想着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否则落入睿王府下人的眼中,很可能会误以为他们故意让钟挽云在这里见外男。
于是萧临渊提议跟赵家舅舅继续核对细节时,舅舅立马热情地将人迎上二楼。
舅母拉着钟挽云的手问长问短,确定她在王府过得舒适后,又再三叮嘱她不可任性、好好孝敬王妃,便将她送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睿王府好东西多的是,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家常糕点,与京城的式样和口味不同,你带回去给王妃尝个鲜。”
钟挽云看了一眼新食盒,虽是寻常木料做的,但食盒上的雕花甚是精美,她当下便猜出这是舅母特地买了装糕点的。太过寻常的,许是怕她拎进王府被人笑话。
打开最上面的盖子一看,这些糕点哪里家常,有状如桃花的、有形似莲花的,香味扑鼻,诱得人直咽口水。
舅母见状,笑道:“今日不得空,等下次过来,我给你多做些。”
俩人依依惜别后,钟挽云一路噙着笑回到睿王府。
睿王妃这会儿正在和几个儿媳打叶子牌,嗅到香气后,输得一塌糊涂的睿王妃把牌往桌上一洒,耍赖道:“不玩了不玩了,云娘给咱们带了好吃的,趁着新鲜赶紧尝尝。”
几个儿媳对视一笑,都顺了她的心意。
王府的厨子厨艺好,但睿王妃几个还是第一次看到钟挽云带回来的糕点,色泽光鲜,栩栩如生,甚至还有小鸭、小鸟图案,一看便知做糕点的用了心。
睿王妃眼珠子一转,让钟挽云送几块去外院水榭:“王爷晌午吃得少,你且送几块过去给他尝尝。”
钟挽云应下,拎着食盒去了。
行到半路,她才蹙了下眉头。
在王府住了半个月,睿王妃都很有分寸,从未让她单独拜见过睿王妃或者三位兄长,今日只怕不是为了让睿王爷尝糕点。
果不其然,她刚到水榭,便看到睿王妃和一个身着月白色直裰的郎君正在对弈。
钟挽云怔了怔,帮忙引路的王府丫鬟笑道:“姑娘快过去吧。”
钟挽云哭笑不得,拎着食盒过去向睿王爷行礼,说明了来意。
另外一人正是昨日在莲花池跟她相看过的李探花,看到钟挽云过来,他垂着眸没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起身朝她作了一揖:“钟姑娘安好。”
睿王爷见状,笑道:“我去更个衣洗个手,再尝这糕点。李编修,你等会儿也尝尝。云娘,这盘棋还未下完,你替义父继续下。”
钟挽云被赶鸭子上架,面犯难色道:“义父,我……我不擅此道。”
八岁之前倒是学过皮毛,可也只是皮毛,后面赵家败落,她在钟家便再没机会接触这些饱暖之外的休闲。
睿王爷只当没听到,阔步走了。
水榭阁楼四周的窗户早就大敞,钟挽云即便和李探花独处,周围来来往往的丫鬟也能瞧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李探花看到钟挽云的脸色,温声道:“只是下期解乏,姑娘若不想下,那便不下。”
钟挽云摇摇头:“我棋艺差,只是担心闹笑话。”
李探花莞尔:“无妨,姑娘若不嫌,在下可教教姑娘。”
钟挽云哪里知道,他的对弈技术闻名京城,便是皇帝得了空都会找他下几局。
睿王妃特地安排了这一出,钟挽云自然不能让人难堪下不来台,便在李探花对面的位置坐下。
睿王爷这一局刚开局没多久,乍一看,颇有大获全胜的局势。
钟挽云面上一喜,很肤浅地下了一子。
李探花没来得及阻止,见钟挽云嘴角漾着笑,颇有些沾沾自喜于自己刚才下得好的意思,无声地笑笑,落下不痛不痒的一子。
钟挽云没有好好学过对弈,下棋没有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
李探花有意让着她,所以俩人不知不觉地下了好一会儿。
钟挽云颇受鼓舞,越下越起劲儿,再抬眸看李探花时也没了一开始的拘束:“李编修今日也休沐吗?”
大靖官员休沐一般只休一天,节假之日才会连休几日。
眼下并非节假,他昨日休了,按理,今日应该去上值了。
李探花抬眸看过去,嘴角笑容和煦,温声道了句:“我单名一个‘昭’字,表字令显。”
钟挽云怔了怔,错愕地看过去。
“钟姑娘可唤我表字,无需客套。”李昭目光澄澈地看着她。
钟挽云恍然想起萧临渊迫着她唤表字的一幕幕,目光慌乱逃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