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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天才特权
「人与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这是新晋仲裁者雅雯，通过休息间的窗户扫过莫宁的身影，心头翻涌的唯一感想。
这位二级女学徒半年前才披上仲裁者黑袍，叫一声「新晋」丝毫不为过。
但她明白，相比闻名整个学院丶并受到林特仲裁官高度重视的风暴之翼先生，自己仅仅是仲裁所的边缘人。
雅雯接到的命令，是监督第18飞空艇站点的全部滞留人员。
漫长的三个小时里，她不止一次地留意到，莫宁始终端坐在那里，心无旁骛地埋头学习。
反观那些被隔离的学徒，不是目光涣散地发呆，就是三五成群地低声闲聊，几乎没几个人能沉下心来。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从行李箱里抽出书本来，也翻不上几页便心浮气躁地合上。
「难怪风暴之翼在新人阶段就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学徒阶段就能拿下星章三级的成果。」雅雯在心底默默地道了一句。
她并不知道，学院为了保护这位天才，早已将他提交的星章四级以上论文的作者名刻意隐去了。
女学徒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无意间瞥见的那一幕——书页上印着一幅精美的插图，从外形轮廓来看，像是沼泽狂暴蠕虫。
这是一种栖息在沼泽深处丶实力堪比三级学徒的凶悍怪物。
她几乎可以肯定，莫宁正在啃的就是那本《巴姆巨沼生物研究》。
这是研究巨沼生物的典籍中最经典丶也是研究深度最深的一部，对每一种生物都附上了异常详尽的分析，包括行为模式丶战力强弱丶致命弱点等等，知识的密度高得惊人。
可价格也不菲——整整199黑塔点。
这笔钱足够借阅一部讲解精神秘术的典籍。
雅雯曾不止一次地动过借阅的念头，可犹豫了好几天，最终没舍得花这笔巨款。
她像大多数学徒一样，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巨沼生存指南》。
内容浅白，介绍简略，但胜在便宜——只要12黑塔点。
「有钱真好。」女学徒轻轻感叹了一声。
她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先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用冰冷覆盖严实，才摆出一副坚定有力的架势，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大型会议室，上百名学徒坐在其中，大多数人脸上都烙着深浅不一的烦躁，像是被关久了笼子的鸟。
「各位。」
雅雯面无表情，声音却清晰有力：「就在五分钟前，仲裁庭成功截杀了试图伏击学院飞空艇的敌人，当场击毙三名一级巫师级别的黑巫师，给了邪天使联盟一记重创。」
「哗——」
喧嚣声瞬间炸开了锅。
学徒们兴奋的不仅是学院的胜利，更是因为他们从这条消息里嗅到了重获自由的气息。
所有人瞬间想明白一件事：如果不是仲裁庭横插一手，此刻他们早已登上飞空艇，而结局恐怕就是再也回不来了。
雅雯听着底下闹哄哄的声浪，不由皱了一下眉。
她不止一次见过资深仲裁者做出这个动作。
那些实力强大的资深仲裁者的眉毛仿佛自带威压，只需两侧眉毛拧成麻花便可将其释放出来，满屋子嘈杂将戛然而止。
那种用一个表情镇住全场的权威，简直令人着迷。
可惜的是，雅雯的皱眉，没几个人注意到。
会议室里依旧闹哄哄的，甚至有人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打开的行李箱，仿佛禁令已经解除了一样。
她当然明白，这是自己的实力不够硬，名气也不够大，所以才被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无视。
女学徒恼怒地在心底「哼」了一声，索性不再开口，就这么板着脸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
学徒们终于发现年轻的女仲裁者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喧哗声这才慢慢收敛下去。
雅雯维持着脸上的冰冷，语气淡漠地宣布：「一个小时后，禁止令将正式解除，请各位做好前往巴姆巨沼的准备。」
她刻意补充一句：「现在的形势不太好，学院面临的压力很大，各位做好战斗准备吧。」
女学徒这么说的目的，更多的是给学徒们施加压力，回敬他们无视自己的行为。
意外虽然发生了，但这并不足以动摇学院已经隆隆启动的战争机器。
她掌握的信息远比这些学徒更多。
比如：即将出发的飞空艇编队，规模已经膨胀到了原计划的二十倍。
还比如：超过5000名一级学徒收到紧急徵召令，被一股脑地塞进了庞大的空中编队。
学院的动作如此之大，用意也并不难猜。
其一，趁邪天使联盟的伏击刚刚被粉碎，抓紧时间将更多人员投送到巴姆巨沼，这是安全性最高的做法；
其二，将人员集中运送，再增派更多正式巫师随行护航，就算再遇伏击也能轻松碾过去；
其三，黑巫师展露出的实力远超预估，学院的情报显然遭到了大面积泄露，议事会断然调整计划，决意提前发动巨沼战争。
雅雯最后扫了一眼会议室，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既然黑巫师的伏兵已经被仲裁庭连根拔掉，对这些学徒自然不必盯得太紧了。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在出发名单上，目的地是与莫宁一样的达比城，得赶回宿舍好好收拾一番。
雅雯穿过那条安静的走廊，路过莫宁所在的休息间时，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内的身影。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风暴之翼这次能拿到多少奖励？」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将是一笔令所有人眼红的数字。
仲裁庭平时一年下来，猎杀的正式巫师级黑巫师也不过三四个，可今天一次性就干掉了三个。
倘若没有莫宁提供的关键情报，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根本无从谈起，这是不折不扣的大功。
更何况，她隐约听说过，林特仲裁官明确表示要给莫宁额外申请一笔嘉奖。
雅雯走过那扇门，在心底悄悄给自己鼓了一把劲：「我也要像莫宁一样努力。」
*****
一个小时后。
第18飞空艇站点变得空前热闹。
大厅两侧的座椅早已被填得满满当当，还有许多学徒找不到座位，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除了原先三百名学徒之外，这里又涌入了超过五百名一级学徒，把整个空间搅得热气腾腾。
大厅中央的泊位上，更是整整齐齐停泊着多达十艘飞空艇，银白的艇身连成一片，看着颇具气势。
「嗡嗡」的嘈杂声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在云朵穹顶之下来回冲撞，几乎要把那些游动的云纹都掀翻过来。
莫宁依旧穿着生人勿近的仲裁者黑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双手捧着那本厚重的《巴姆巨沼生物研究》，喧闹声无法阻止他争分夺秒的。
周围坐着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这倒是黑袍附赠的一桩意外好处。
他一目十行地扫视着书页，手指以稳定的节奏翻动，每一页停留的时间短得惊人。
雅雯就坐在旁边，亲眼看着莫宁用那种近乎机器般的恒定速率一页页翻过去。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取出一本可携式巫术小册子，低头认真研读起来。
她觉得最好的榜样就在身侧，自己也该像他一样，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攥在掌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登艇的节点逼近。
大厅里的人群开始出现沸腾的迹象，喧嚣声又往上攀升了一个小台阶。
雅雯放下小册子，偷瞥了一眼莫宁依然专注的侧脸，忍不住轻声提醒：
「莫宁先生，还有一分钟就要登艇了。」
虽然她是二级学徒，对方是一级学徒，可这一声「先生」却喊得无比自然，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人的目的地都是达比城，搭的是同一艘飞空艇，也都被安排在上等舱。
「好的。」
莫宁低声应了一句，视线却依旧像箭一样钉在书页上。
直到将「巨沼黄昏夜蛾」这一节的最后一个字读完，他才终于合上了书。
「啪！」
轻轻的合页声，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就在同一瞬间，大厅里所有学徒的法环齐齐一震，登艇提示如潮水般涌入每个人的意识。
雅雯眨了眨泛着暗红色泽的瞳孔，心底对莫宁这种「连一秒钟都不浪费」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十艘飞空艇顶部的洁白羽翼仿佛在同一时刻苏醒过来，开始缓缓上下扇动，卷起的气流呼啸着扫过整座大厅，吹得无数灰袍猎猎作响。
所有飞空艇的舱门齐刷刷地向上抬起，像一头头饥饿的巨兽张开大口，将蜂拥而至的学徒们一股脑儿吞入腹中。
莫宁这才站起身来。
由于之前那场猎杀任务的变故，他乘坐的飞空艇已经从1158号换成了232号。
序列号在300号以前的飞空艇，体型明显大了一整圈，艇身长度接近八十米。
此刻十艘飞空艇正被学徒们围得水泄不通，莫宁也不急着往前挤，就这么站在人群后方，耐心地等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雅雯，好奇地主动搭话道：「雅雯小姐，你的瞳孔很有特色。」
这句话稍稍有些冒昧，但他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位女仲裁者根本不会介意，对方甚至有些渴望与自己多说几句话。
当然他也明白，换做是普通学徒这么问，女仲裁者大概率会回以冷冰冰的凝视。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算是天才头衔带来的众多特权之一——特别受女学徒的欢迎。
与预料得一样，雅雯没有半分恼怒。
这张中等姿容的脸蛋绽开满满的笑意：「这是血脉力量的外在显化。」
她聪明地将话题延续了下去：「风暴之翼先生，以你的见识，应该猜到这是什么血脉了吧？」
莫宁轻轻「噢」了一声，嘴角浮起温和笑意：「我认为【窥秘眼】为你的眼眸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这是一句情商颇高的话，既点破了血脉的名称，又顺带夸赞了暗红瞳孔的独特美感。
雅雯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将好感用一个数字来度量，她对莫宁的好感在这一瞬间，大概已经从6分的及格线飙到了9分的高分。
女学徒未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好奇，试探着问道：「莫宁先生，我听说猎杀黑巫师的奖励已经下来了，仲裁庭给你评了哪个级别？」
打听评价级别在学徒圈子里不算太越界，但追问具体奖励内容被认为是过分的行为。
莫宁坦然道：「仲裁庭给了四星评价。」
仲裁庭的任务评价分五个级别，大致与论文评价体系相当，比学院的常规考核多了一档。
奖励确实已经发下来了，3000黑塔点丶两瓶魔药外加一件契合雷霆之力的卓越级道具，总价值稳稳超过一万黑塔点。
这也是三位一级黑巫师以生命为代价的慷慨资助。
雅雯咂了一下嘴，眼眸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这是了不起的评价。」
在她的印象中，资深仲裁者想要拿到四星评价都不容易。
莫宁突然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
「雅雯小姐，如果我的感应没有出错的话，邪光降临那一天，你应该直视过少量邪光。问题虽然不算严重，但终究是一个隐患。」
雅雯听得心头一惊，这才恍然明白，对方主动搭话并非无缘无故。
她满脸佩服地点头道：「是的，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一条飘在天空中的光带，后来才知道那是邪天使的羽翼。」
莫宁友善地给出一个建议：
「黑塔图书馆里有一本叫《精神的三重锤炼》的书，里面介绍了一种很有趣的精神锤炼秘术，它能在精神世界里锻造出一柄『精神之锤』，以凡俗铁匠锻打铁具的方式锤炼精神力。
「锤炼的过程中会附带一个奇特的效果，缓慢清除精神世界中的杂质，你的窥秘眼恰好可以提升精神韧性，用它来加强精神之锤，或许有助于清除邪光污染。」
这个建议并非凭空而来，他自己修炼这门秘术已有两个月，效果虽称不上惊艳，却让他颇为满意。
而窥秘眼与精神之锤的契合，则是他基于自身经验的推想，他认为可行性极高。
雅雯怔了一瞬，郑重其事地道谢：「莫宁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建议，我一定好好研究这门秘术。」
她太清楚了，这是真正的天才给出的指点，旁人就算愿意掏钱也未必有这个机会。
此时大部分学徒都登上了飞空艇，艇门前的队伍缩短了很多。
莫宁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比了个随意的手势：「我们登艇吧。」
进入豪华单间后，他才刚刚坐下不过几秒，精灵之梦里的那一幕便在现实中分毫不差地上演了。
「莫宁先生，您是飞空艇的贵宾，飞空艇将向您免费供应饮料，其中包括『星空气泡水』『烈火橘果汁』和『基特甜酿』。」
艇灵柔和的嗓音穿过舱壁，清晰地回荡在上等舱全部三十个单间之内，将「贵宾」两个字刻进每位学徒的脑海。
莫宁这次径直选了最中意的那一款：「来一杯基特甜酿吧。」
这种甜酿的口感像极了前世的米酒，却更醇厚绵长。
闭上眼静静感受，恍然间竟有一种脱离座椅丶独自在云端滑翔的奇妙错觉。
他重新翻开那本《巴姆巨沼生物研究》，就着舷窗外倾泻而入的万丈天光，继续这一趟无人打扰的之旅。
没多久。
十艘飞空艇次第升空，银白的艇身在穹顶下划出优雅的弧线，旋即分成两支编队，朝着不同的方向破空而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莫宁又翻过了百余页书，将更多知识沉积在知识库内。
他趁着翻页之时，偶然抬眼瞥向窗外，目光瞬间被远处大地上铺展的大片紫斑牢牢攫住了。
他的视线微微一凝，低声自语：「这就是紫羽苇么？」
紫羽苇，是巴姆巨沼独有的类似芦苇的植物，苇身能长到四五米高。
春夏时苍翠如碧，入秋便染成如梦似幻的紫色，叶片形如鸟羽，才有了这个名字。
啃了这么久的《巴姆巨沼生物研究》，他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而这片紫意的出现，意味着飞空艇已逼近此行的终点——达比城。
过了几秒。
巨沼上方似乎卷起了一阵强风。
霎时间，一道道紫色的浪涛从苇丛间翻涌而起，无数细小的紫色绒球腾空飞旋，汇成一条条流淌在风中的紫色云河。
这般景色美得令人屏息，几乎不像是凡间应有的画面。
莫宁脑中无端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若是在蓝星开通一条观光专线，怕是有大把人愿意不远万里赶来拍照打卡。」
长久养成的学术本能自动检索着脑海中的知识库，将几行文字提取出来：
「紫羽绒球是紫羽苇散播种子的方式，最远可飘飞上百公里，即便没有风力相助，它们也能从阳光中汲取力量，轻盈地悬浮于空中，直到夜幕降临才缓缓坠落。」
下一秒。
灵感的火花被这段文字轰然点燃。
莫宁的瞳孔骤然一缩，无数念头如电光般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绒球……飘飞……阳光……有了，我好像触碰到了新型气血巫术的架构！」
他一直在苦苦思索，如何为那座划时代的气血巫术高塔，构建第一块坚实的基石。
普通的巫术，以他如今的眼界早已不屑一顾，更对不上新诞生的气血巫术。
他想要的是让正式巫师为之侧目的全新创造，所以它必须具备最关键的特质——威能足够大，效果足够耀眼。
莫宁立即从空间腕带中抽出一叠鳞纹纸，心念一动，【沉思之笔】便欢呼着落了下去。
一行标题很快跃然纸上：
《紫羽雷霆术——一种基于气血巫术理论的具备自动追踪效果的新型零级巫术》。
他连「创新性」「实用性」这类惯常的修饰都懒得赘述，直接亮出了最锋利的底牌——自动追踪。
即便是正式巫师，看到这几个字也会忍不住呼吸一紧。
在茫茫多的零级巫术中，拥有类似效果的巫术才几种？
屈指可数！
莫宁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果然读了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
若不是这一趟远行，若不是亲眼目睹这漫天紫绒如云般奔涌的奇景，这一道美妙的灵光又怎会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