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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亮瞎了狗眼
不多时，托比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厅门口。
他快步走近，目光先落在莫宁身上，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汇报的架势：「地图弄到了。」
这位学徒马上递过来一张崭新的鳞纹纸地图。
这张地图之所以崭新，自然是戏法修复的缘故。
托比从冒险者那里重金购来的原图，是一件传了三十年的祖传之物，纸面泛着陈旧的灰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涂改痕迹，斑驳的污渍几乎覆盖了每一寸边角。
尽管保存得如此随意，整整三十年竟没有一丝破损，鳞纹纸的坚韧，由此可见一斑。
换作老朋友雅雯，托比多半直接把那张脏兮兮的原图递过去了事。
但面对闻名学院的风暴之翼，他不仅没偷这个懒，还特意连施了三道戏法，才将地图恢复如新。
实在是原图太脏，一次修复根本搞不定。
莫宁展开这张由四张鳞纹纸拼接而成的巨幅地图，目光一扫，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托比站在一旁，抬手指向地图上密布的符号，自觉地开始讲解：「灰色线条代表————」
莫宁轻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代表沼泽暗流。」
托比顿时一愣。
他听说风暴之翼今年还不满十八岁，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在野外冒险方面积累的知识恐怕不会太深。
可莫宁接下来的话，将他心底的怀疑瞬间抹得乾乾净净。
「沼泽暗流是淤泥的异常流动现象，它的成因相当复杂，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天然形成的微弱魔力环流，低环术数领域里的阿拉斯魔环公式，对此有精确的描述。」
这一番远超日常冒险经验的知识砸下来，托比整个人都快听懵了。
「真厉害！」
这位学徒心中暗道一声。
莫宁合上地图，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所以不用在这里耽搁时间，我完全看得懂这张地图，我大致知道路线怎么走了。」
雅雯适时在旁边帮了一句腔：「莫宁读过那本《巴姆巨沼生物研究》，我记得那本书有专门对沼泽地形的详述。」
莫宁颔首道：「是的。」
事实上，他不仅已经把这部厚重的大部头从头到尾啃完了，还翻阅过诸如《冒险地图绘制》之类的好几本冷门典籍，对地图的理解远比在场三人加起来都深。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
「走吧，先去8号码头。」
莫宁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悄然无声地将队伍的指挥权稳稳握在了手中。
雅雯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一个一级学徒，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率领起三名二级学徒，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却真真切切地在眼前上演了。
所谓的「码头」，在达比城有广狭两层含义。
广义上，是指达比城耗费数百年光阴，沿巴姆巨沼边缘修筑起的一条坚固石堤，绵延超过三十公里。
这座巨沼天然蕴含着某种缓慢侵蚀硬实陆地的力量，这里的「缓慢」是确切的描述，大约十年才推进半米。
可岁月的力量蕴含着无可抵挡的伟力，千百载过去，巨沼的范围已经扩大了十倍不止。
但其中也有例外。
达比城恰好处在一个异常侵蚀点上，这片区域的巨沼每年竟能扩张五六米。
学院为了遏制巴姆巨沼的吞噬之势，命令安达王国修筑达比城，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修建了这条石堤，总算扼住了沼泽的快速扩张。
另一方面，这道堤坝本身就是拱卫达比城的第一道防线，堤上密布着各类防御设施。
从石堤向外，又有十余条石道如利剑般直插沼泽深处，长度普遍超过五百米，这便是狭义的「码头」，同时是学徒们深入沼泽的起点。
莫宁当先向门口走去，雅雯三人紧随其后。
队伍中的主次顺序，就在这几步之间无声地刻定了。
迈出巫师塔的一刹那，空气中便飘来一股极淡的腐臭味。
这种气味很难用语言精准描述，里面掺杂的成分太丰富了一植物的腐败丶淤泥的腥朽丶不流动死水的沉闷，种种气息纠缠在一起，让嗅觉敏锐的人颇感不适。
雅雯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施法腰带，正准备取出辅助行走的【木马】。
所谓木马，说白了就是巫术版的外骨骼，但只有腿部组件。
将其展开后形如两片贴身腿甲，附着在腿上便能以持续高频丶大步幅的步伐行进，轻松达到每秒十几米的速度，堪与战马比肩，这才得了这个名字。
在学院里，木马售价80黑塔点，如果从擅长魔纹学的学徒手里购买自制版本，最低70
黑塔点也能拿下。
这东西相当于学徒们的坐骑，学院里几乎人手一套，远行能省下大量体力。
可雅雯的手刚碰到腰间，便瞥见莫宁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一块漂亮的羊毛地毯凭空浮现在众人面前。
地毯边缘绣着精致的云朵状花纹，正以极稳的姿态悬停在离地寸许的空中。
雅雯转头看了一眼，眼眸里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惊异。
莫宁微笑着说道：「各位，乘这块【云毯】去码头吧。如果在巨沼里遇到危险，我们还能靠它脱身。」
这是此前他深度优化零级巫术【酸液箭】时获得的论文奖励。
那篇论文将酸液箭爆裂后形成的酸雾覆盖面积扩大了一倍，并显着提升了酸液的附着力，最终拿下了星章三级的评价。
奖励物品之一，便是这块优秀品质的云毯。
它不只是一件代步工具，更是一面柔软的空中盾牌。
雅雯暗道一句「真有钱」，乾脆利落地应了声「好」，直接坐了上去。
毛毯在她落座的瞬间悄然凹陷下去一块，精准地托住她的腰背，既柔软舒适，又不乏稳固的支撑。
托比和伯特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两人脸上写满了同一种惊愕。
莫宁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提醒道：「上来吧。」
两位学徒怀着难以名状的异样心情，平生头一回坐上飞行毛毯。
云毯轻盈地滑出，速度很快飙到了每秒三十米，相当于每小时一百余公里。
它风驰电掣地载着四人掠过石板大道，径直射向前方的城门。
几名恰好走出大厅的学徒目睹了这一幕，望着那张载着四人凌空飞驰的华丽毛毯，一个个全都看呆了。
那副神情，活脱脱就是十万块旧车的车主，冷不丁撞见一辆百万级豪车从面前优雅地滑过。
飞行毛毯一路飘过城门，正在巡逻的士兵当场石化，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沿途中被它超越的学徒们，只来得及朝那道远去的影子扔下几句惊议。
「那帮人是谁啊？」
「那该不会是云毯吧？我记得售价超过1500黑塔点，啧，真有钱！」
「里面有一张面孔，好像是莫宁，原来他也来达比城了。」
托比和伯特敏锐地捕捉到风中飘来的那个价格数字，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毫不夸张地说，这张飞行毛毯的第一次公开亮相，简直亮瞎了不知多少学徒的狗眼。
【云毯】一路掠过城门，沿着那条宽阔的石板大道飘至堤坝。
长堤上林立着一座座石质箭塔，每座塔顶都伫立着披甲的人类士兵。
飞行毛毯载着四人凌空而来的身姿，像磁石般将大片充满惊异的目光齐刷刷地吸了过来。
云毯沿着石堤疾驰，很快转入通往8号码头的那条石道，直抵尽头才猝然来了一个急停。
惯性定律在这一刻完全失效，四人没有感应到惯性的拉扯，坐姿依旧平稳。
一群正在此地执勤的士兵瞪圆了眼睛，呆望着这稀罕至极的一幕。
莫宁心念微动，飞行毛毯便轻盈地降下高度，四人稳稳踏上地面。
包括雅雯在内，三名学徒起身时脚步都有些恋恋不舍。
说实在的，乘坐远比木马舒坦丶价值又如此高昂的飞行毛毯，任谁的胸腔里都难免泛起一丝虚荣。
这是人性本能，谁也免不了。
带队的黑铁骑士率先回过神来，扯开嗓子喝了一声：「快向预备巫师先生行礼！」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攥紧拳头敲击胸口铠甲，发出一片沉闷的「嘭嘭」声响。
「预备巫师」——这正是凡俗世界对学徒们的尊称，也代表着普通人对巫术的敬畏。
莫宁朝军人们颔首回礼，他没有一丝犹豫，便悄然施展戏法【沼泽行走】，径直从数米高的石堤上纵身跃下。
堤下是厚厚一层半硬化的淤泥，更浓郁的腐臭味如湿稠的手掌般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眉头直皱。
雅雯三人紧跟着跳下。
莫宁望了一眼前方的沼泽植被，抬手一挥，四架球体无人机瞬间冒了出来。
「嗖嗖一」
它们快得只是闪了一下，便从众人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宁对无人机持续不断的打磨，精益求精的优化，已将性能推到了远胜初版的层次，才有了这令三位学徒肉眼难辨的惊艳一掠。
雅雯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莫宁先生，那是什么？」
直觉在她耳畔低语—这就是对方刚才所说的「寻路手段」。
莫宁第一次公开说出了这件具备非凡意义的武器的正式名字：「魔纹穿梭机。」
对巫师而言，「无人机」这个名词太过古怪，他便将其改成了更贴合这个世界语境的称呼。
对三位学徒来说，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名词。
雅雯眨了眨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不愧是学院公认的天才，新花样实在太多了。狂暴机械流战术的余温还未冷却，这名为魔纹穿梭机的新鲜玩意又从他的掌心里冒了出来。」
托比与伯特习惯性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底隐隐浮起一种奇妙的预感：这一趟深入沼泽，恐怕将亲眼见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莫宁的步伐极快。
【沼泽行走】让他稳稳立于淤泥表面，羊皮靴每一次抬起，靴底都不沾分毫泥痕。
雅雯注意到这个细节，自光微微一凝。
淤泥黏性极强，靴底却能片泥不染—这意味着施法者对这门戏法的优化已达到极高境界，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二级学徒做到过这种程度。
「嗖——」
女仲裁者刚收回视线，刚才那些小东西又飞回来了，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四个银白色圆球，每个球体表面都闪烁着两点氤氲的红光，像某种冷峻的瞳孔。
两只球体几乎贴着地面掠过，另两只则在半空中急速绕着圈子。
不止雅雯，连托比和伯特都被这股好奇心攫住了全部心神。
强大的精神力赋予了他们敏锐的灵性直觉，而这直觉正不断地告诉他们这几个不起眼的小球，绝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
五分钟后。
一行四人已远离码头数公里，正式逼近了沼泽外围的危险区域。
可莫宁的步伐依旧飞快，没有丝毫放缓的意思。
雅雯望着前方那道从容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丝迟疑。
对于学徒们常来常往的区域，沿途早就默契地留下了安全标记，走得再快也不怕。
可这里是第28片区——沼泽毒刺蠕虫最活跃的地带，几乎没有学徒愿意踏足。
周围臭烘烘的淤泥里，密密匝匝的植被间，随时都可能有一根致命的毒刺如闪电般撞出来。
按照惯例，再过几天学院将强制徵召一批人手，组成一支实力雄厚的团队，由正式巫师亲自带队，对这片区域进行一次最彻底的清扫。
那才是学院在巨沼战争前期最惯用的战术。
莫宁立刻捕捉到了雅雯步伐中那一丝极其微小的迟疑，幅度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瞒不过他的耳朵，更瞒不过他的判断。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淡定的语气丢下一句话：「我设计的魔纹穿梭机，能感应到藏在淤泥下方的蠕虫的生命能量，这些臭烘烘的大家伙，根本没有机会伏击我们。」
雅雯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托比和伯特望向莫宁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身为二级学徒，他们当然明白「感应生命能量」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一巫师级别的一级巫术中，有一个叫【生命体侦测术】的法术，功能便是瞬间扫描方圆数百米内一切隐藏的生命体。
这几个飞行圆球的侦测范围肯定没有那么大，从它们一遍遍来回掠过就能推断出来。
但即便如此，它们能精准感应到深藏泥底的蠕虫，已经足够令人吃惊。
最关键的，这竟然出自一个一级学徒之手—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可他们的灵性直觉还告诉他们：这不是吹嘘，更不是假话。
莫宁脚步未停，嘴角却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几个小时前，有一条蠕虫恰好从我们脚下这片区域游过去，大概在六米深的淤泥里。」
刚才的实地测试中，他藉助球体穿梭机的生命感应场，清晰「看」到了两条淡淡的血色痕迹，横亘在厚厚淤泥的深处。
生命能量呈现出来的色泽，正是这种血色。
蠕虫实力强悍，生命能量极其浓郁，留下血色痕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由于数据积累尚浅，他暂时无法精确判定具体时间，只能模糊地推测为「几个小时前」。
他旋即给出了一个结论：「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收获第一个战果了。
，雅雯听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如果风暴之翼先生所言属实，那这台魔纹穿梭机绝对是猎杀蠕虫的超级利器。
先前对方随口许诺的「猎杀100条蠕虫，赚取5000积分」，恐怕非但不是吹嘘，反而保守了不止一点半点。
如果顺利的话，猎杀数量翻上几倍，完全有可能。
托比的心情更加激动，当场给出了堪称忠心耿耿的表态：「莫宁先生，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会绝对服从你的指挥。」
伯特似乎是话比较少的性子，只是坚定地回应道：「莫宁先生，我也是！」
两句「先生」，展露出两人藏在心底的想法。
莫宁的嘴角又微微翘了一下。
能成为二级学徒的人，果然有几分眼力，也懂得一支真正强有力的团队，究竟是怎样凝聚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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