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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与天才同行
穿过一大片密密匝匝的沼泽草甸后，莫宁急促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这种草甸是巴姆巨沼里最常见的地形，其上疯长着叶片边缘锋利如刃的刀片草，以及枝条上密布尖刺的荆棘灌木。
它们以「浮岛」的姿态漂浮在厚厚淤泥之上，无时无刻不在缓缓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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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的地形因此每天都在悄然变化，如果不是经验老到的冒险者，根本不敢贸然踏入深处。
「嗡「」
几声轻微的嗡鸣打破了草甸间的沉寂。
几只沼泽昆虫循着血肉的气息飞了过来，模样丑陋得堪称清奇，正打算亲自尝一尝莫宁的血肉是什么滋味。
昆虫，才是这片沼泽中数量最庞大的「土着」，大多带着或轻或重的毒性。
那本《巴姆巨沼生物研究》耗费笔墨最多的物种，就是这些画风不拘一格的小东西。
但说它们「小」，并不是准确的形容。
此刻扑飞而来的几只，外形酷似金龟子，个头却堪比桌球，屁股后面还拖着几条纤细的触手，在半空中不停地凌空挥舞，足以让头一回撞见的人头皮发麻。
莫宁纹丝不动地站着。
一缕极细的蓝色电蛇悄然从他身旁浮现，电弧表面泛起一丝奇异的气血之色。
「噼啪」
电蛇凌空一闪，瞬间分裂成几道更细的电芒，精准地击中了那几只飞来的昆虫。
几个小东西好好享受了一番电疗按摩，周身被按摩得一片焦黑，打着旋坠进了淤泥里，连挣扎都不曾挣扎一下。
雅雯隐隐察觉到这个巫术并不简单，但认知深度的不足，让她尚无法辨认出那几缕电芒中蕴含的玄机。
这正是新型气血巫术【紫羽雷霆术】的雏形。
生命能量赋予了电蛇一种近乎本能的神奇能力：它可以自动感应生灵的气息，自动锁定，自动发起攻击。
只是这门巫术目前仍是半成品，还需要反覆打磨。
毕竟是全新巫术理论的产物，要臻至尽善尽美，还须一段时日。
「前面有什么问题吗？」雅雯从死翘翘的昆虫身上收回目光，轻声问了一句。
莫宁答道：「魔纹穿梭机发现了一片吞噬陷阱区域。」
他顿了一瞬，又平静地解释道：「那两架贴着地面飞行的穿梭机，能向沼泽下方发射低频魔力振动波，穿梭机内部的魔纹组分析反射回波，找出气泡密集的区域，那些地方就是吞噬陷阱。」
用「低频振动」探测沼泽下方的隐秘结构，正是当初他乘坐飞空艇前往巴姆巨沼途中迸发的灵感。
后来他又觉得，与其自己施法探测，不如将探测逻辑转化为魔纹组，刻进穿梭机里，由穿梭机来执行。
这样做不仅探测距离更远，也远比人亲自涉险更为灵活机动。
雅雯的心头再度遭受了一次小小的冲击。
女仲裁者真心觉得，放眼整个学院，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像风暴之翼先生这般手段层出不穷的学徒。
托比也瞄了一眼那几架球状穿梭机，同样被这种新奇手段给镇住了。
对他而言，虽然这趟沼泽之行才刚刚开头，但他已有了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他忍不住问道：「莫宁先生，我们要绕过去吗？」
莫宁的视线落在前方大片看似平静的淤泥上，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我正在研究吞噬陷阱下方的气泡。」
吞噬陷阱的触发逻辑，远比表面看上去更阴险。
它不是被重力触发的哪怕你抢起一块巨石狠狠砸向陷阱区域，淤泥也纹丝不动。
可只要是血肉之躯的生物经过，哪怕身体再轻盈，也会瞬间激活陷阱。这正是陷阱最可怖之处：制造陷阱的捕食者菌落，天然便有能力分辨从头顶经过的究竟是不是猎物。
许多冒险者应对陷阱的法子，就是直接往上面扔一块兔肉之类的鲜肉，满足菌落的进食欲望，待负压释放完毕便可安全通过。
而有些学徒则采取更粗暴的手段一记【锤击术】砸下去，在淤泥深处制造足够猛烈的振动，同样能强行激发陷阱。
但缺点是动静太大，往往会引来计划之外的风险。
莫宁选择了更贴合巫师本色的方法。
他正在倚仗超强的术数计算能力，试图从根源上破解陷阱的运作机理。
这是独属于术数强者的领域。
过了几秒。
莫宁微微一笑：「我计算出了一个专门针对气泡的二阶复合魔力频率。」
话音刚落，一架球体穿梭机贴着地面一掠而过，机身轻轻擦过淤泥表面，将那组魔力频率无声地注入泥底。
下一刻，异变骤生。
「嘶——嘶一」
淤泥深处猛地炸起一片诡异的嘶吼，像是什么可怖的怪物正从沉睡中被惊醒。
淤泥表面剧烈地蠕动起来，眨眼间塌陷出十几个深达数米的凹坑，每一个都足以将一个成年男人囫囵吞下。
那些凹坑仅仅存续了片刻，四周的淤泥便像活物般涌流过来。
淤泥速度快得不像黏稠的泥沼，倒像是湍急的流水，顷刻便将凹坑填得严丝合缝。
倘若有猎物困在当中，早已被瞬间活埋，逃生的机率渺茫得可怜。
雅雯三人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幕，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才的玩法，果然和常人大不一样。
莫宁轻声道：「走吧！」
他向前迈出一步，顺口抛出一个冷门知识点：「曾有二级巫师研究过，认为巴姆巨沼之所以持续不断地扩张，与这种捕食者菌落有极密切的关系。
「一个显而易见的证据是，达比城这类侵蚀速度偏快的沼泽区域，吞噬陷阱的密度比其他区域高出大约两成。
「只不过沼泽面积实在太大，想彻底清剿所有菌落，难度大到几乎不现实。」
雅雯适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阻止巨沼扩张唯一的办法，就是修筑石坝把沼泽整个围起来。」
托比也接过了话题：「这么做的话，那这条石坝的长度将超过一万五千公里，学院恐怕得花上一百年甚至更久。」
伯特难得开口，态度却偏于消极：「巨沼扩张的速度极慢，一千年后也未必能扩大一倍，这不是我们这一代人需要担心的问题。」
这句话里藏着一个不言自明的潜台词—学院里绝大多数学徒，根本看不到一千年后的事情。
莫宁却有不同意见：「当捕食者菌落的数量攀升几个数量级之后，可能会引发沼泽侵蚀陆地的速度异常暴增。巨沼的威胁，也许并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遥远。」
他举了一个有力的证据：「三百年前，达比城根本不存在的时候，这片区域的沼泽远没有现在这么贪婪。」
伯特沉默片刻，认真地接受了这个观点：「好吧，莫宁先生，你是对的。」
若是旁人这么说，伯特十有八九会据理力争，反覆强调「你说的一切都是基于个人臆测」。
可这番话从莫宁口中说出来，他却展现出了极高的接受度。
人性便是如此，总是更容易在权威面前弯下自己固执的膝盖。
而莫宁被无数人贴上天才的标签，权威便自然而然地建立起来了。
莫宁紧接着抛出一个有趣的观点：「采用生物防治的手段，培育一种专门针对捕食者菌落的新菌种，或许能从根本上化解这场潜在的危机。」
早在刚踏入学院那阵子，他上了三级学徒石魂的《巫术的史诗》课程，便对生命系巫术萌生了浓厚的兴趣。
严格来说，气血巫术本就属于生命领域的一个分支，他早已决意在这片沃土上继续深耕下去。
雅雯抿嘴笑了起来：「莫宁先生，我非常看好你解决掉巨沼扩张的危机。」
这话里藏着三分玩笑，却也掺着三分真诚。
莫宁又透露了一桩学徒们知识体系之外的传闻：「据说管辖学院的南域巫师理事会」，针对巴姆巨沼设有一道悬赏令，赏格高得连三级巫师都会心动。」
任何学徒都清楚，巫师理事会便是学院的上级，每个理事会大约管辖着百座学院。
最高理事长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术数师—一也就是四级巫师。
学院的正副院长，皆由理事会委任，并接受其考核。
只是理事会的层次实在太高，学徒们所知的也不过是一鳞半爪。
托比忽然福至心灵，鼓起勇气张开嘴巴，郑重地提出一个请求：「尊敬的莫宁先生，如果哪一天你正式开始研究捕食者菌落这个宏大课题，请允许我贡献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哪怕只是跑腿的活，我也万分乐意。」
他紧接着又给出一个慷慨得令人侧自的许诺：「倘若课题缺乏经费，我愿意捐出我所有的积蓄，并全力筹措更多的资金。」
这番表态几乎称得上「卑微」了—为了谋一个进入课题组的机会，竟愿意自掏腰包。
莫宁被这份态度逗笑了：「我在学术方面还算小有成就，学院应该会很乐意资助我的研究。」
他顿了一瞬，报出一个偏保守的数字：「如果我要研究捕食者菌落，从学院申请一万黑塔点，绝对不是问题。」
「天呐一
」
托比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平生第一次尝到了「井底之蛙」的滋味。
他心底正泛起一丝失望，以为这是委婉的拒绝。
可莫宁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的那颗心从谷底托上了云端。
「如果你愿意等的话，等我正式启动捕食者菌落的研究，我会向你发出邀请。」
托比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莫宁先生，我太愿意了！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候你发出的召唤。」
雅雯和伯特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那股渴望再也按不住了。谁不想跟着天才做研究呢？
莫宁看了一眼两位临时队友，微笑道：「如果两位也愿意，到时候同样可以加入课题」」
。
两人立刻拼命点头。
「荣幸之至！」
「这是我无法拒绝的邀请！」
在莫宁看来，反正一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放。
何况这三人的能力都算不错，需要的时候还能拉来当打手，为什么不呢？
任何一个成熟的巫师，终归会想方设法组建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团队，那远比单打独斗轻松得多。
四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又向沼泽深处推进了一公里。
莫宁的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雅雯三人似乎同时预感到了什么，迅速分散开来，魔杖瞬间从袖口滑入手中。
莫宁开口说出的话，没有超出他们的预料：「追了这么久，总算是追上了这条大虫子。」
「嗡」
一架球体穿梭机贴着地面一掠而过，在经过一个毫不起眼的水坑时，机身镶嵌的两枚气血晶猛然投射出一缕光线，瞬间洞穿了浑浊的淤泥。
下一秒，淤泥深处便浮现出一抹淡红色的斑块。
肉眼无法窥见，但精神力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它，轮廓活脱脱就是一条蠕虫的形态。
三位学徒瞬间动了。
雅雯急速滑向前方，口中吐出一声魔咒，魔杖挥动间施展出了一个零级巫术—【沼泽封印术】。
松软的淤泥在一瞬间硬化，将那团蠕动的躯体死死禁锢其中，像一口活棺材。
托比和伯特则同时催动【魔力之手】，两只无形的手掌探入淤泥之下，一把将那封印容器从泥底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
莫宁右手一抬，一把造型别致的魔纹枪械稳稳落入掌中。
另一架穿梭机凌空掠过，在封印容器表面投下一个术数符号。
符号的含义人尽皆知—洞口。」
「」
莫宁激发了枪械。
雅雯心念一动，符号所在位置的淤泥瞬间融化，现出一个棒球大小的孔洞。
魔纹子弹紧跟着穿过洞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大量黑乎乎的腥臭汁液，从洞口喷涌而出。
「好了。」
莫宁轻声说了一句，随手放下了枪。
雅雯三人有些发愣。
太快了！
也太轻松了！
他们当然知道，蠕虫在沼泽里是出了名的难缠，由三名二级学徒组成的队伍，想要干掉一只蠕虫非常不容易。
可魔纹穿梭机投射出的精准指引，直接废掉了它最倚仗的隐匿优势，这才是轻松猎杀的决定性因素。
雅雯转头望向莫宁的侧脸，眼眸里情不自禁地闪过一抹仰慕。
只有真正与天才并肩作战过的人，才能体会天才究竟有多么厉害。
谁能想到，一条强悍的蠕虫，竟被一个小小的飞行圆球死死克制住了。
「砰！」
封印容器坠落在草甸上，裂成两半。
一条将近五米长的蠕虫身躯完整地显露出来，体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刺。
它的脑袋已经被子弹爆开，可那粗长的身躯仍旧在不停地抽搐扭动，生命力之顽强可见一斑。
托比的目光落在莫宁手中的枪械上，好奇地问：「莫宁先生，这是什么武器？」
应接不暇的新东西冒出来，一次又一次刷新着他的认知。
莫宁吐出一个全新的概念：「我刚研制出来的魔纹单管短枪，我把它命名为【魔纹蟒蛇枪】。」
「蟒蛇」二字，是为了纪念前世他在枪械游戏里锺爱的那把柯尔特蟒蛇转轮手枪。
「咔」
蟒蛇枪的旋转弹巢向左侧弹开，开始无声地飞速旋转。
莫宁又吐出几个字：「也可以叫它左轮手枪。」
托比咧嘴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喜欢的不止是这个名字，也不止是这把威力并不比零级巫术差多少的枪械，他更喜欢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这是无比美妙的一天。
「感谢莫宁先生。」
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