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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肩负复兴家业的伊丹雅胜抓捕继承家业的织田信长
木曾川上,雨雾浩渺,白茫茫连成一片。
桑名町港口以东两三里处,波涛翻滚的江面上,几十条小早船一字排开,死死封锁住整片水域。
领头是一艘十丈长丶两丈宽的关船。
船舷两侧,三十多支长桨在雨水中起起伏伏,勉强稳住船身。
船头甲板上,立着一名青年武士。
蓑衣勉强遮身,却挡不住江上横飞的风雨。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倾泻而下,早已糊了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把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的雨幕深处。
此人正是高松家水军统领——伊丹雅胜。
说来尴尬,他这水军统领当得颇为另类。
麾下兵卒不仅要操演水战丶控制木曾川,还得兼顾桑名屋的水运生意。
用后世的话讲,这叫军队经商实属无奈之举。
高松家底子薄,全是临时招募的人员,真正的水贼众,大多有归属,要么在尾张的服部党,要么在志摩的十二党,要么在北畠水军处,能来高松家应招的水军,都不算太厉害。
而高松水军的船舶,又是向桑名町商贾借来的弁才船丶北前船等商船为主,专为载货而生,又慢又笨。
(上图的船,就是游戏太阖立志传里,人物在海上时的小图标,这种船主要在近海活动)
和关船丶安宅船这类专用战船相比,机动性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木曾川内尚可应付,一旦驶入伊势湾,短板便暴露无遗。
伊丹雅胜一面催促船匠加紧赶造关船,一面索性打着商船的幌子出航,在海上悄悄操练水兵。
如此行事,才不至于过早招来伊势湾霸主—北畠家水军的打击。
但今日,他们不是来做买卖的,是来拿人的。
两个时辰前,甲贺众忍者持高松宗治与头目鹈饲孙六的联署事书寻到他。
主公亲自发话,要拿的绝非等闲之辈。伊丹雅胜心头火热,骨子里的血都在沸腾。
他身世坎坷,本是近畿摄津有力豪族之后,自幼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半生。复兴家业四个字,刻进骨头里。
幸得高松宗治慧眼识珠,收录为家臣,破格简拔为水军统领。
此等知遇之恩,重若泰山。
可尴尬的是,高松家这两年连番征战,皆与他无涉。
前月统一北伊势,水军仅负责封锁木曾川,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
寸功未立,如何坦然身居高位,领受主君俸禄?
一接到这道密令,伊丹雅胜当即点齐所有兵船,将桑名町港口外围堵得水泄不通,只等潜伏在岸上的忍者众传来信号。
相比伊丹雅胜的亢奋,副将多湖大藏介实元对主公的安排颇为不解。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凑近道:「大隅守,主公也太把那些商贾当回事了。为了顾全桑名町那点自治的颜面,宁愿让弟兄们在江上喝西北风,也不许咱们直接进町抓人————」
「主公自有决断,为人臣者,照办即可......」伊丹雅胜随口应了一句,目光始终盯着雨幕。
多湖实元嘿嘿一笑,倒也不生气。
他虽是副手,年纪也不大,却是旧高松家留下来的老臣,资历深,远非伊丹雅胜这等新参众可比,说话自然随便些。
平日里,伊丹雅胜对他礼遇有加,从不摆主将架子。
多湖实元亦生性豁达,从不以老臣自居,也颇为认可伊丹雅胜的统兵之能。两人共事,倒也融洽。
正说话间,一条小船从雨雾里钻了出来,那是负责接头的暗哨。
信号传过来了,目标登船,正往这边来。
伊丹雅胜精神一振,挥手下令:「靠过去!」
当雨雾中显出了目标,接舷的一刹那,他一马当先跃上对方甲板,多湖实元紧随其后。
那是一艘极不起眼的弁才船。
船主见到高松家水军围上来,吓得当场跪在甲板上。
「伊丶伊丹大人————这丶这都是正经买卖啊!小的按时交了役钱的!」
如今桑名归了高松家,木曾川下游也是高松水军的天下。
以往嚣张跋扈的服部党,早早夹起尾巴缩回了尾张国一侧的水道。
在这里经营的船主自然也认得这位伊丹统领。
伊丹雅胜没理他,多湖实元已经带着一队足轻朝船舱走了过去。
「都滚出来!」多湖实元一声暴喝。
他看似莽撞,实则粗中有细。
故意弄出大动静,意在惊动舱内之人,逼其现身—否则贸然钻进狭窄幽暗的船舱,极易遭人暗算。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高松足轻,纷纷拔出了腰间打刀,铮铮作响。
舱内乘客听见这阵仗,纷纷色变。
顾不得外面大雨倾盆,陆陆续续从船舱里钻出二十来号人,大多是些缩头缩脑的商贩。
一见满甲板杀气腾腾的武士丶足轻,几个胆小的当场抖如筛糠。
伊丹雅胜目光如炬,挨个扫过这些人的脸,眉头越拧越紧。
二三十号人里,根本没有手令中描述的那位「茶筅髻少年」。
「都在这儿了?」伊丹雅胜偏过头,朝多湖实元使了个眼色,语气里透出一股森寒。
船主结结巴巴道:「舱————舱底还丶还有几位客官————说是要去尾张的————」
话没说完,底舱里突然传出几声闷响。
紧接着,船尾方向溅起一连串巨大的水花一有人跳江!
伊丹雅胜暗叫不好,几步抢到船舷边探头望去。
只见浊浪排空的木曾川中,几个黑点正拼命划水,借着水流的掩护,直奔岸边的芦苇荡游去。
煮熟的鸭子,在眼皮子底下飞了!
伊丹雅胜目眦欲裂,抽出腰间太刀直指江面,嘶声怒吼:「下水!给我追!」
江水冰寒刺骨,暗流涌动。
织田信长在浪头里起伏,连灌了两口泥水。
他水性极佳,换作平时,横渡木曾川不在话下。
可今日风雨交加,天冷浪高,身上还穿着吸饱了水的衣物,游起来分外吃力。
跟在后头的池田恒兴和青山信昌等人,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脸色苍白。
方才在底舱,听闻甲板上有人自称「伊丹大人」,还要挨个查验身份,信长便断定行踪败露。
高松家的水军统领亲自出马,阵仗如此之大,除了冲着他这位尾张少主,还能有谁?
留在船上必是死路一条。信长没有半分犹豫,招呼随从撞破船尾窗板,果断入水。
这位日后的战国三杰,行事之决绝,异于常人。
「少主————咳咳————我不行了————」池田恒兴在后头又呛了几口水,嘴唇也因为寒冷而发紫。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剩下本能地划动。
早知道就不跟这疯子少主出来了,在那古野城喝着热乎乎的浊酒,它不香吗?
「闭嘴!留着力气划水!」信长吐出一口江水,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但那股子狠劲儿却丝毫未减。
他盯着前方那片随风摇曳的枯芦苇荡那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上了岸,往这枯芦苇荡里一钻,高松家想抓他便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