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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师父的“遗言”(第1/2页)
瘸腿老头那话一出口,林灼华手里的擀面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背,她“嘶”了一声,弯腰捡起来,却没顾上疼,直愣愣地盯着老头:“你说啥?俺师父……没死?”
老头慢悠悠地端起那碗海肠面,喝了一口汤,咂摸咂摸嘴,说:“这汤头熬得不错,就是火候大了点,海肠老了。”他放下碗,抹了把嘴,才正眼瞧林灼华,“丫头,你师父那老东西命硬得很,当年‘眉引之乱’打成那样,他都没死透——他是被人关起来了。”
林灼华一把拉开凳子坐下,膝盖顶着桌沿,身子前倾:“谁关的?关哪儿了?”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九幽秘境,最底层——无间狱。”
林灼华“噌”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攥着擀面杖就要往外冲:“那俺得去救他!”
“哎哎哎——”老头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这丫头咋这么急性子?听我说完!”
林灼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他:“说啥?俺师父在牢里蹲着,俺还能在这儿喝茶?”
老头也不恼,松开她的袖子,慢条斯理地又从怀里摸出那块铜牌,在手里掂了掂:“你师父让我给你带话——他让你别急着去救他,先去找三盏灯。”
“三盏灯?”林灼华皱眉,“啥灯?灯笼?油灯?”
老头摇摇头,把铜牌往桌上一拍:“东海龙宫的鲛人泪,南疆火山的凤凰羽,西漠古城的麒麟角——这三样东西凑齐了,才能打开无间狱的门。”
林灼华愣了愣,刚要张嘴,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够写一部传奇了。”
林灼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一身素衣,手里端着一碗茶,眉目淡然,像看热闹似的看着屋里这一老一少。
林灼华扭头看她:“你也觉得难?”
林灼霜走进来,把茶碗放在桌上,瞥了一眼那瘸腿老头:“不是难,是极难。鲛人泪藏在东海龙宫深处,凤凰羽在火山绝顶,麒麟角更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这三样,随便哪一样,寻常人一辈子都摸不着边。”
瘸腿老头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这位姑娘说得在理。丫头,你别看你师父那老东西平时疯疯癫癫的,他心里门儿清——他要不是实在没辙了,不会让你去碰这三样东西。”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桌上的铜牌,铜牌上“引眉”二字在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正好,俺这人就爱写传奇。”
林灼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瘸腿老头倒是乐了,拍着桌子笑:“哈哈哈,你这丫头,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天塌下来当被盖!”
林灼华把擀面杖往腰后一别,拉过凳子坐下,正色道:“老头,你叫啥?总不能一直‘老头老头’地喊你。”
“我姓孙,孙大嗓。”老头清了清嗓子,“当年在引眉一脉,我专门负责望风打杂——嗓门大,隔二里地喊一声,你师父就知道风头对不对。”
林灼华上下打量他:“那你当年是‘眉引之乱’的幸存者?”
孙大嗓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场乱子,死了不少人。我命大,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捡回一条命。”他抬头看着林灼华,“你师父被关进无间狱之前,我见过他一面——他让我拿着这铜牌找你,说你总有一天会来。”
林灼华心里一紧:“他那时候就交代后事了?”
孙大嗓摇摇头:“他说他算过一卦,自己命不该绝,但得遭几年罪。他让你先去找三盏灯,等你找齐了,他自然有法子出来。”
林灼霜在旁边开口:“无间狱是什么地方?”
孙大嗓看了她一眼:“九幽秘境最底层,关的都是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恶鬼、凶兽、叛徒,还有像你师父那样知道的太多又不肯死的人。”
林灼华皱眉:“那俺师父被关进去,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孙大嗓点点头:“当年‘眉引之乱’,你师父是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捅的刀子,知道那场乱子到底是为了啥。所以他必须死,或者永远闭嘴。”
林灼华一拍桌子:“那更得救他了!”
孙大嗓摆摆手:“救是要救,但得按你师父说的来——先找三盏灯。那无间狱的门,是上古玄铁铸的,寻常手段打不开。只有鲛人泪、凤凰羽、麒麟角三样东西凑齐了,才能引动门上的机关。”
林灼霜沉吟道:“这三样东西,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东海、南疆、西漠。若是顺序不对,怕是白跑一趟。”
孙大嗓竖起大拇指:“姑娘聪明。你师父说了,先去东海龙宫找鲛人泪——鲛人泪最容易得,但也最讲究缘分。龙宫那帮鲛人,脾气古怪得很,得让它们心甘情愿流泪才行。”
林灼华挠了挠头:“让鲛人哭?俺总不能上去就揍人家一顿吧?”
孙大嗓被她逗笑了:“你揍鲛人?鲛人一族的水性,能把你遛到海沟里去。你师父说,鲛人最重情义——你要是能帮它们解决一桩心事,它们自然愿意流泪。”
林灼霜放下茶碗:“那凤凰羽呢?”
孙大嗓说:“凤凰羽在南疆火山绝顶,凤凰百年才落一次羽——要是赶不上时候,就得等下一个百年。”
林灼华瞪眼:“百年?俺可等不起!”
“所以得看运气。”孙大嗓说,“你师父说,凤凰羽虽然百年一落,但若是遇到有缘人,凤凰会主动送上一根——你到时候见了凤凰,别一棍子抡上去,先跟它唠唠。”
林灼华哭笑不得:“俺跟凤凰唠嗑?它听得懂吗?”
“凤凰是灵鸟,通人性。”孙大嗓说,“你师父当年就跟一只凤凰喝过酒——那凤凰还夸他酒量好。”
林灼华和林灼霜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越来越玄乎。
“那麒麟角呢?”林灼华问。
孙大嗓叹了口气:“麒麟角最难——西漠古城早就沉在沙海里了,那地方连路都没有。而且麒麟是瑞兽,不轻易现世,得有机缘才能碰上。”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管他呢!东海就东海,南疆就南疆,西漠就西漠——俺一个一个找过去,总能找齐!”
孙大嗓看着她说:“丫头,你可想好了——这一趟出去,少则半年,多则几年。你家里这一摊子事儿,能放下吗?”
林灼华回头看了一眼饭馆——灶台上还坐着锅,锅盖缝里冒着热气,案板上还堆着没揉完的面。她想了想,说:“饭馆关几天门没事,村里人饿不着。师父的事要紧——他都关进去了,俺不能光顾着自己过安生日子。”
林灼霜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林灼华一愣:“你?你跟着俺干啥?”
林灼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去东海龙宫找鲛人泪,怕是连龙宫的门都摸不着——我好歹知道些水路。”
孙大嗓眼睛一亮:“这位姑娘懂水路?”
林灼霜点点头:“略知一二。”
林灼华沉吟了一会儿,说:“行,那俺俩先去东海。铁憨憨——”她朝后厨喊了一声,“明天开始,饭馆你看着。”
铁憨憨从后厨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啊?我看着?我不会做菜啊!”
“不会做菜不会学吗?”林灼华说,“俺当年也不会,现在不也开了饭馆?”
铁憨憨挠了挠头:“那……那好吧。你啥时候回来?”
林灼华想了想:“快的话,个把月吧。”
铁憨憨点点头:“那我先把蒸馒头学会——等你回来,俺给你蒸一笼大白馒头。”
林灼华笑了:“行,那俺等着。”
林灼霜这话一出,林灼华反倒安静下来了。
她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大事,越是先炸一炸,炸完了,脑子才转得过来。
“你等等——”她伸手按住林灼霜的胳膊,转头盯着孙大嗓,“你刚才说,我师父被关在无间狱?那地方,是九幽秘境最底层?”
孙大嗓点头:“对。当年眉引老头被玄冥那帮人暗算,没死,但被锁在无间狱最深处那间石室里。那地方没门没窗,只有一道‘玄铁封门’,寻常人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那他这些年咋活的?”林灼华皱眉,“吃喝咋办?”
孙大嗓苦笑:“你师父那修为,早就不用吃喝啦。他被锁在那儿,灵力被锁了大半,但吊着一口气还是够的。再说了——”他顿了顿,“那老家伙嘴碎,一个人在里头也能跟自个儿唠嗑,饿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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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华噗嗤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
她那个师父,疯疯癫癫的,说话颠三倒四,一天到晚“挨最毒的打”挂在嘴边。她刚捡到灼华棍那会儿,真觉得这老头就是个神经病。
可后来她知道了——他不是疯,他是把太多的东西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只能用疯癫来装糊涂。
“那……”林灼华声音有点哑,“他被关了这么多年,你咋不早来告诉俺?”
孙大嗓叹了口气:“我倒是想来,可我不敢啊。当年‘眉引之乱’之后,玄冥那帮人满天下搜捕引眉一脉的余党,我要是露了面,被他们逮着,不光我得死,你师父在无间狱里的消息也传不出来了。我这些年东躲西藏,就是等着有一天能碰上个可靠的人,托他带个话。”
他看了林灼华一眼:“我听说胶东渔村有个丫头,拿着灼华棍,把泰山脚下闹了个天翻地覆——我就琢磨着,八成是你。”
林灼华说:“那俺师父被关在无间狱,他咋知道俺的事儿?”
孙大嗓说:“他当然知道。那老家伙虽然被锁着,但神识还能透出去一丝半缕的。再说了——”他嘿嘿一笑,“他能掐会算,当年就算出来,他徒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林灼华哼了一声:“他倒是会掐会算,咋没算出来自个儿会被人锁在无间狱里?”
孙大嗓一噎:“这……这我倒没问过他。”
林灼霜在旁边插话:“先别急着骂师父。他说要凑齐三盏灯才能打开无间狱的门,具体怎么个凑法,你问清楚没有?”
孙大嗓说:“问清楚了。那三盏灯,分别是东海龙宫的鲛人泪、南疆火山的凤凰羽、西漠古城的麒麟角。这三样东西,都是天下难得的灵物,各有各的门道。”他掰着指头数:“鲛人泪,得是鲛人一族心甘情愿流下的泪,强取豪夺没用;凤凰羽,得是凤凰自愿拔下来的羽毛,你要是硬薅,凤凰能把你烧成炭;麒麟角更别说了,西漠古城那地方,传说早就被沙子埋了大半,寻常人连找都找不着。”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一阵。
铁憨憨从后厨探出头来:“那……那咱们先去哪儿?”
林灼华没答他,盯着孙大嗓说:“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够写一部传奇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在盘算。东海龙宫——她跟东海龙王打过交道,虽然那头老龙坑过她一回,但好歹有交情在。南疆火山——她没去过,但听人要过。西漠古城——她连西漠在哪儿都不知道。
孙大嗓说:“丫头,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师父特意交代了,让你别急着一头扎进去。这三盏灯,得按顺序来找——先东海,再南疆,最后西漠。”
“为啥?”林灼华问。
“因为鲛人泪最‘软’,凤凰羽最‘烈’,麒麟角最‘沉’。”孙大嗓说,“你先拿软的练手,再啃硬的,最后拿沉的——循序渐进,才能走得稳。”他顿了顿,“你师父还说,你性子急,让你先找鲛人泪,磨磨性子。”
林灼华啧了一声:“他倒是真了解俺。”
孙大嗓嘿嘿一笑:“他要不了解你,能当你师父?”
林灼华站起身来,来回走了两步,心里的盘算已经渐渐清晰。她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骂骂咧咧,但真遇上事的时候,脑子反而转得快。
“行。”她站定,一拍桌子,“那就先东海。鲛人泪,俺去弄。”她转向林灼霜,“表姐,你说你知道点水路?”
林灼霜点头:“东海龙宫的位置我大致知道,但鲛人一族住在龙宫外围的‘泪海’里,跟龙宫是两码事。泪海那片水域,常年雾气弥漫,鲛人一族性情孤僻,不爱见外人——你想拿到鲛人泪,怕是不容易。”
林灼华咧嘴一笑:“不容易才有意思。俺这人,最不怕的就是不容易。”
孙大嗓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林灼华眼尖,说:“你有话就说,别憋着。”
孙大嗓犹豫了一下:“丫头,你师父还有一句话,让我捎给你。”
“啥话?”
“他说……”孙大嗓清了清嗓子,“你要是真想救他,先别急着找那三盏灯——你先找齐五个人。”
林灼华一愣:“五个人?”
“对。”孙大嗓说,“你师父说,打开无间狱的门只是第一步,门后面那条路,一个人走不进去。你得找齐五个同心同德的人,各有所长,彼此信得过,才能走到他面前。”
林灼华苦笑:“俺师父倒是会给俺出难题。行,那俺算一个,铁憨憨一个——”
铁憨憨在后厨探出脑袋:“啊?我也算?”
“你不想救俺师父?”林灼华说。
“想是想……可我啥也不会啊!”铁憨憨挠头。
“你会做饭就行。”林灼华说,“路上总要吃饭吧?”
铁憨憨想了想:“那倒是……那行,我算一个。”
林灼华又看向林灼霜:“表姐,你也算一个?”
林灼霜点了点头:“我本来就要跟着你走——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林灼华心里一暖,但嘴上没说什么,转过头看向孙大嗓:“那剩下的两个呢?”
孙大嗓说:“你师父说了,那两个人,你自己去找——找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俺师父这是让俺自己去交朋友呢。”
她这个人,从小一个人长大,除了捞鱼就是做饭,朋友不多。后来机缘巧合,身边聚了一批人:铁憨憨、阿绿、老叨、小翠……她嘴上嫌他们烦,心里却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可要凑齐五个人,还得是能跟着她闯东海、下南疆、走西漠的人——这就不光是朋友的事了,还得有本事、有胆子、信得过。
她想了想,说:“沈玉郎呢?他好歹是个世家公子,会读会写,脑子灵光,路上遇着个什么机关暗道的,他兴许能派上用场。”
孙大嗓摇头:“那我不管,你自己琢磨。反正你师父说了,那五个人,得是你真心信得过、他们也真心信你的人——凑齐了,你再去找三盏灯,才走得进去。”
林灼华琢磨了一下:“那俺先找齐五个人,再去找鲛人泪。”
林灼霜说:“五个人不好凑。沈玉郎是个人选,但他那身子骨,怕是经不起折腾。”
林灼华想了想:“没事,俺有法子让他经得起折腾。”
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但其实心里也没底——沈玉郎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别说是闯东海了,怕是走两步路都要喘一喘。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这个人该带上——他那天眼通的本事,关键时刻是有用的。
她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纠结了。
“行,那先这么定。”林灼华拍了拍桌子,“明天俺先去找沈玉郎,跟他说一声——他要是愿意,咱就五个人一起走;他要是不愿意,俺再想办法。”
孙大嗓说:“那我在哪儿等你们?”
林灼华想了想:“你就在这渔村待着吧——俺这饭馆虽然不大,但多双筷子还是养得起的。”她转头冲后厨喊,“铁憨憨,明天多蒸两笼馒头!”
铁憨憨在后厨应了一声:“好嘞!”
林灼霜放下茶杯:“那今晚好好歇一歇,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沈玉郎。”
林灼华点点头:“行,那俺先回去收拾收拾。”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孙大嗓一眼,“孙老头,你当年跟着俺师父,是在哪儿认识他的?”
孙大嗓愣了一下,说:“在泰山脚下。”
林灼华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九幽秘境、无间狱、鲛人泪、凤凰羽、麒麟角——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是从传说里抠出来的。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怕。她那个傻师父,疯疯癫癫地教了她一身本事,自个儿却被关在无间狱里那么多年——她要是因为怕就不去救他,那她还配当人家徒弟吗?
她摸了摸怀里的灼华棍——那根棍子已经不像最初那么破旧了,但那股温热的触感还在,像是师父的手,隔着很远很远的路,还在轻轻拍她的肩膀。
她咧嘴笑了笑:“师父,你等着俺。俺这就去找人,去凑灯,去把你弄出来。”
夜风呼啸,海浪拍打着礁石。
远处,渔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她饭馆门口的灯笼还亮着,在海风里晃来晃去。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踏实——因为她知道,明天开始,她又要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