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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坑底伸出的手(第1/2页)
御林军士兵张大牛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连续几天高度戒备，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拄着长枪，眼皮发沉，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的深坑边缘。坑底的光晕还在，幽幽的，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换岗的兄弟该来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十来步远的阴影里，地面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有块石头自己挪了位。
张大牛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握紧长枪，眯眼细看。是野猫？还是风吹动了枯叶？
不，不是。那片阴影，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着深坑方向……蠕动。不是爬，是蠕动，像一大团没有固定形状的、粘稠的淤泥，在月光和火把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移动。
张大牛头皮瞬间炸开！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他猛地举起长枪，就要敲响腰间的铜锣——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张大牛动作僵住，眼睛瞪得滚圆。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截漆黑的、仿佛由粘稠夜色凝结而成的尖锐“触手”，从他前胸透出，尖端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触手猛地一缩，抽回。张大牛喉咙里“咯咯”两声，软软向前扑倒，眼睛还死死瞪着深坑方向。倒下前，他看见那片蠕动的阴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越过了他这条防线，距离深坑边缘，只剩不到五丈。
“敌袭——！！！”
凄厉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是旁边哨塔上的士兵发出的。他看到张大牛倒下，看到了那片诡异的阴影！几乎是同时，警戒圈内所有的火把猛地转向，铜锣声、示警的号角声凄厉响起！人影攒动，弓弩上弦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放箭！”当值的校尉嘶吼。
箭雨“嗖嗖”破空，覆盖向那片阴影区域。可大部分箭矢射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少数几支似乎射中了什么，发出“噗噗”的、仿佛射进烂泥里的闷响，阴影的蠕动只是顿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扑向深坑边缘！
“拦住它！用火！用油！”校尉目眦欲裂，亲自抢过一支火把，点燃浸了火油的布团，狠狠掷出！
火团砸在阴影边缘，“轰”地燃起！火光映照下，那阴影终于显露出部分真容——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团不断翻滚、流淌的、粘稠的黑色胶质物，表面布满恶心的脓包和不断开合的口器，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火焰在它身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刺鼻的焦臭，可它似乎并不惧怕，只是更加疯狂地冲向深坑！
是“秽傀”！巫神教禁术里记载的、用怨气和邪法培育的怪物，没有固定形态，悍不畏死，且能吞噬活物精血壮大自身！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大内？还直奔深坑而来？
“结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别让它靠近坑边！”校尉拔出佩刀，红了眼。陛下严令，深坑绝不能有失！这东西的目标明显就是坑里！
士兵们强忍恐惧，迅速结阵，试图用盾墙和长枪将这怪物逼退。可秽傀猛地膨胀，数条粗大的触手横扫而出，带着腥风和巨力！最前排的盾牌手被砸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秽傀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那缺口狂涌而入，距离深坑边缘，已不足三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平和的佛号，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响起。欢喜和尚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了深坑另一侧，他面前放着那个缺口的破钵，双手合十，眼帘低垂。随着佛号，破钵中骤然升腾起柔和的金色光晕，光晕迅速扩散，化作一道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金色光膜，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深坑边缘方圆十丈的范围，牢牢罩住！
秽傀狠狠撞在金色光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光膜剧烈摇晃，表面涟漪阵阵，却顽强地没有破碎！秽傀发出愤怒的嘶鸣，身上脓包炸开，喷出更多粘稠的黑液，腐蚀着光膜，发出“滋滋”声响。光膜肉眼可见地变薄、黯淡。
欢喜和尚脸色一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依旧稳坐不动，口中经文念诵得更急。他在用自己的修为和寿元，强行支撑这结界，为外面的士兵争取时间！
“杀——！！！”校尉抓住机会，带着残余士兵，从侧后方疯狂攻向秽傀。刀枪砍在它身上，如同砍进粘稠的沥青，难以造成致命伤，却也成功吸引了它的部分注意，延缓了它冲击结界的速度。
一时间，深坑边缘，金光、黑气、火焰、刀光、怒吼、嘶鸣、惨嚎……交织成一幅惨烈而诡异的画卷。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紫宸殿。
雍谨正靠坐在榻上，听赵莽汇报三王爷府查抄的初步结果，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小石头趴在他腿边，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报——！！！”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来的，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深坑遇袭！怪物！是秽傀！欢喜大师在撑结界，兄弟们伤亡不小！”
“什么？！”赵莽霍然起身，脸色骤变。秽傀？这东西不是应该随着巫神教覆灭绝迹了吗？
雍谨猛地坐直，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他强行压下：“有多少？目标是什么？”
“只有……一只！但很大，很难缠！它……它冲着坑来的，好像……好像要跳进去！”传令兵语无伦次。
冲坑来的？跳进去？雍谨脑子里“嗡”的一声。是丁！秽傀没有灵智，只会听从操控者的命令。操控者让秽傀跳进深坑，绝不是为了观光！是想干扰坑内脆弱的平衡？还是想通过秽傀作为媒介，与坑内的“奇点”或者雍宸他们建立联系？甚至……是想用秽傀的污秽之力，污染坑内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无论哪种，都绝不能让它得逞！
“赵莽！”雍谨厉喝。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不，你亲自去！带上朕的天子剑！”雍谨指向墙上悬挂的那柄古朴长剑，“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那东西进坑！欢喜和尚撑不了多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五章坑底伸出的手(第2/2页)
“末将领命！”赵莽毫不犹豫，冲过去摘下天子剑，转身就走。
“等等！”雍谨叫住他，眼神冰冷，“抓活的。查清楚，这东西，到底是谁放进来的。还有，它的操控者，一定在附近，不会太远。给朕……揪出来。”
“是！”赵莽重重点头，提剑冲出暖阁，很快，外面传来他呼喝集合人马、甲胄铿锵的急促声响。
暖阁内，只剩下雍谨和睡着的小石头，以及那个惊魂未定的传令兵。
雍谨靠在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那半块同心玉，冰冷的玉质也驱不散心头那阵阵寒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堂刚刚用血腥手段压下去，这深坑又出幺蛾子。秽傀……这东西的出现，意味着巫神教的余毒，比他想象的更深，藏得更隐秘。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雍宸去的。
是德妃的余党？还是……当年那些与“门”有牵扯、如今被雍宸跳坑和“奇点”形成惊动的、藏在更暗处的势力？
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雍宸在下面，每分每秒都在生死线上挣扎。而上面，这些魑魅魍魉，连这点挣扎的机会，都不想给他留。
“石头……”雍谨低头，看着小石头稚嫩却带着倔强的睡颜，声音低不可闻，“你哥他……到底在下面，经历着什么？”
仿佛回应他的低语，睡梦中的小石头忽然皱了皱眉，含糊地梦呓了一声：“哥……别去……抓住……”
雍谨心头一震。
而此刻，深坑边缘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赵莽带人赶到时，场面已惨烈到极点。欢喜和尚撑起的金色结界摇摇欲坠，光膜薄如蝉翼，他脸色惨金，七窍都在渗血，却依旧盘坐不动，口中经文已微弱不可闻。校尉带来的人死伤过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靠着盾牌和长枪，拼死将秽傀拦在结界外一丈多远的地方，用血肉之躯筑成堤坝。
秽傀身上插满了箭矢和折断的枪杆，被火烧得焦黑大片，流淌的黑色胶质也稀薄了许多，显然也受了重创。但它愈发疯狂，嘶鸣着，不断用触手抽打、用身体冲撞结界和士兵组成的防线，每一次冲击，都有人吐血倒飞。
“结阵！保护大师！”赵莽嘶吼，天子剑出鞘，剑身隐有龙吟，带着堂皇正气，他身先士卒，一剑劈向一条抽来的粗大触手！
“嗤啦！”剑光闪过，触手应声而断，黑色的粘液喷溅，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秽傀发出痛苦的尖啸，攻势一滞。
有了赵莽这生力军和天子剑的克制，防线压力稍减。士兵们精神一振，怒吼着重新稳固阵线。
赵莽剑光如龙，专门挑秽傀的核心部位招呼。他武功高强，经验丰富，很快发现这秽傀的核心似乎在不断变换位置，且被重重粘液保护，极难命中。他一边缠斗，一边厉声喝问：“是谁派你来的？！你的主人在哪？！”
秽傀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攻击更加疯狂。
就在战局似乎要僵持住，赵莽寻找一击必杀机会时，异变再生！
那秽傀似乎被逼急了，又或者接收到了什么新的指令，它猛地舍弃了对赵莽和士兵的纠缠，整个庞大的身躯，骤然向内收缩、坍缩！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一滩被高温炙烤的沥青，迅速缩成了一团直径不过三尺的、凝实无比的、漆黑如墨的球体！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这漆黑球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外——不是冲击结界，也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
弹射向了深坑上方，结界光膜最薄弱、因欢喜和尚力竭而微微波动的一处缝隙！
“不好！它要进去！”赵莽目眦欲裂，想拦截已来不及！
黑色球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过那道细微的波动缝隙，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泛着幽幽光晕的坑洞之中！消失不见！
“噗——！”欢喜和尚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金色结界轰然破碎！他身体一歪，向后倒去，被旁边士兵手忙脚乱扶住，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赵莽冲到坑边，只看到一片翻滚的黑暗和那点微弱的光。黑色球体早已无影无踪。
“大师！大师！”赵莽又急又怒，回头看向欢喜和尚。
欢喜和尚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睛，看着深坑，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他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里……面……要……乱……”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赵莽的心，沉到了谷底。
而就在黑色球体没入深坑，欢喜和尚昏迷的几乎同一时间——
深坑之下，那团混沌的、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奇点”核心深处，一直顽强闪烁的那点微弱金芒，骤然剧烈地、疯狂地明灭起来！
仿佛受到了某种外来的、污秽的刺激，又像是内部本就脆弱的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闯入，彻底打破！
紧接着，一个不再是模糊、而是清晰了许多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愤怒和一丝……诡异嘶鸣的、雍宸的怒吼声，穿透了厚重的能量乱流，隐隐约约，却无比真实地，从坑底传了出来：
“滚出去——！！！”
而伴随着这声怒吼，坑底那点明灭不定的金芒，猛地暴涨！一道混杂着淡金、暗红、灰黑、惨绿等数种颜色的、极不稳定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混乱光柱，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从坑底喷射而出，瞬间照亮了小半个夜空，也照亮了坑边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脸！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光影碎片疯狂旋转，其中……似乎有一只沾满血污、指节狰狞的、属于人类的手的轮廓，在混乱的光影中，徒劳地、却又无比执拗地，向上伸抓着，仿佛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从下面那无边的炼狱中，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