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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莹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眼中是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失望：“二叔，比起我那个亲爹，你才像我爹。”
从沈莹记事起，她脑中父亲的形象就是二叔这样的，对她总是笑呵呵的，即便是自己做错了事，明面上厉声训斥可私下又会给自己买最甜的蜜饯哄自己开心。
而不是像她那个亲爹一样，一味地指责说教，时常拿自己跟别人家的小姐作比较。
她吸了吸鼻子：“二叔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若我爹当真犯了错，求你和二婶护着我母亲，我身上淌着我爹的血脉，享受着沈府带来的荣华，所有后果我可以承担，但我娘她从来不欠沈家的，求你救救我娘。”
沈明砚嗓子发紧，心中涌上一股酸涩，他蹲下身与沈莹对视：“莹儿放心，不会有事的，倘若真有那么一日，二叔保证拼尽全力护住你们母女。”
“谢谢二叔。”
与五皇子的五日之约转眼便到，沈明砚几乎吃住在户部，逐笔核对粮账、盘查仓储记录，走访每一位经手押运、兑粮的小吏差役，哪怕是细微的账目偏差、含糊的口供，也一一深挖到底，终于把藏在暗处的毒虫揪了出来。
层层剥茧之下，所有疑点与线索，尽数指向户部侍郎宋明。
此人执掌粮储调拨实权，表面勤勉恭顺谨小慎微，素来不显山不露水，背地里却胆大妄为，一手操控了整场粮案乱象。
国库拨付的上等赈灾白米，尽数被他暗中调换，以囤积多年受潮发沉的陈米顶替，甚至故意混入泥沙碎石，压低粮食品质，克扣下来的足额精米，悄悄转手倒卖，敛取巨额私利。
早朝金銮殿上，庄严肃穆，百官肃立。
沈明砚捧着厚厚一叠卷宗，稳步踏入大殿，朝服规整，神色清正，不见半分疲态。
他行至丹陛之下跪伏，将连日查实的账目，人证供词与所有物证尽数呈上，朗声启奏：“臣奉旨彻查赈灾粮弊案，现已查明实情，户部侍郎宋明，身负粮储重责，却心怀贪念，私将朝廷赈济流民的上等白米，尽数调换为陈年霉变掺沙含杂的劣粮，敷衍赈灾、蒙蔽朝堂，借机侵吞公粮，敛取私利。”
一句话落地，满殿文武皆是哗然。
百官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班列中的宋明身上，窃窃私语声不断。
宋明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再踉跄出列跪地，连连叩首，急切地为自己辩解：“陛下，臣，臣冤枉！沈明砚空口白牙污蔑臣清白，臣职在户部粮储数年，向来恪尽职守，从未动过一粒赈灾公粮，更无贪腐调换之事，恳请陛下明察！”
御座之上，帝王本就不好的面色越发的冷沉，眉头高蹙沉声发问：“沈明砚，此事关乎数万流民生计，非同小可。
你既敢当众参奏，手中可有实据？若是虚妄诬告，你可知罪责？”
沈明砚伏身叩首，语气坦荡坚定：“臣不敢欺瞒陛下，五日之间，臣日夜驻守户部，逐账核查仓储出入账册、押运差役口供及私下粮铺交易暗账，件件齐全。
宋明换粮，截留赈灾公款，每一桩皆有铁证，无可抵赖。”
言罢，他双手高举卷宗，交由内侍递进御前。
帝王垂眸翻阅，一页页看罢，脸色愈发阴沉。
账册上有明显的涂改痕迹，暗账记录条理分明，多名经手人画押的供词历历在目，皆是宋明克扣救命粮的实证。
殿内风声俱寂，无人敢出声。
片刻过后，帝王猛地合上卷宗，重重拍落御案：“朕念你勤恳，授你户部实权，本盼你安抚灾荒、体恤黎民！
如今旱灾肆虐，流民流离失所，国库倾尽存粮赈灾，你却敢在救命粮上动手脚，掺沙换劣、中饱私囊！此等贪鄙狠毒之心，连豺狼禽兽尚且不如！”
宋明吓得浑身战栗，冷汗瞬间浸透了一身朝服，顺着额角滚落砸到地上。
他不住以额撞地，声音破碎颤抖，只剩一味求饶：“陛下息怒！臣知罪，臣一时贪念作祟，鬼迷心窍……求陛下垂怜，饶臣性命！”
“贪念作祟？大人可知道因为你的一时贪念，城外有多少流民被活活饿死，又有多少家庭因为你的一时贪念变得支离破碎？”沈明砚的声音像一记大锤重重砸在宋明的身上，他的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瑟瑟发抖。
接着又听到沈明砚道：“宋大人若还有一丝良知，便把你私吞的那些粮食去处道出，也算是你将功补过，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闻言，宋明原本还抖得厉害的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似石化了般连呼吸都停止了。
御座之上的帝王眸色沉沉地看向宋明，语气陡然冰冷追问：“朕问你，那些被你贪墨的银粮到底去向何处？”
宋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缓缓直起身子，声音虽沉但仔细听仍能听出几分颤抖：“这一切都是臣所为，私吞的粮食都被臣卖了银钱，所得银钱也被臣挥霍殆尽，一切都是臣的错，臣有罪。”
上一刻还在求饶，问道钱财去向便认罪，沈明砚心知这其中定有猫腻。
他急声追问：“宋大人，朝堂之上不许你乱说，私吞赈灾粮草可是要砍头举家流放的，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家人想想。”
“沈大人，慎言！”立在朝臣最前面的乌阁老出声：“宋大人已经认罪，你难道还要他攀咬出几个不成？”
沈明砚很是诧异，平日里内阁那几个老臣都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特别乌阁老，之前朝堂上有两位大臣因着边关粮草，差点打起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次却主动开口。
他侧头看向曲老爷子，见他微微摇头，沈明砚不再步步紧逼。
御座上的帝王态度也明显缓和，沉声落旨：“宋明贪墨赈灾公粮，漠视民生，罪无可赦。着即革去宋明所有官职爵位，打入大理寺监牢严加扣押，细细审讯，彻查余党与钱粮去向，待案情水落石出，再行问罪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