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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暂时不走了(第1/2页)
叶无忌默然不语，回想方才交手，第一掌化爪为掌，暗藏九阳与先天两重劲力，第二招掌力被卸，便以蛇行狸翻身法配合少商、商阳两路剑气，第三招更将阴阳轮转功催到了极处。
这三招如何变换，何时发劲，他无不算得仔细，如今听皇甫渊一说，才知自己每逢受阻，便急着另换一门功夫，看似应变迅捷，几门绝学之间却始终未能浑然相接。
皇甫渊见他低头沉思，也不催促，过了片刻才道：“至于从宗师进而窥探大宗师之境，却又不同。”
叶无忌抬头道：“郭大侠曾对晚辈说过，欲破此境，须得内外兼修，经脉坚韧，筋骨强健，方能容得下更深厚的内力。”
皇甫渊颔首道：“这话自有道理，只是说到了根基，尚未说到关窍。”
叶无忌道：“他当时以木桶盛水为喻，说洪老前辈外功虽强，内力尚欠几分，一灯大师内力精纯，外功却又稍逊，因此都未能再进一步。”
他略一迟疑，又道：“郭大侠还曾猜想，重阳祖师当年英年早逝，或许便是早年抗金时受过重伤，后来强求突破，旧患骤发，以致经脉受损，终于不治。”
提起王重阳，叶无忌眼前忽然浮现出太白山绝顶那个疯疯癫癫的老者。
那人衣衫褴褛，言语颠倒，举手投足间却有莫大威力，随意一指，便能激得身旁积雪飞扬。
当时叶无忌只觉对方武功高得不可思议，下山后细细回想，才发觉那老者运气发劲的法门，与自己所学的先天功颇有相通之处。
他心中早有疑窦，暗想重阳祖师当年未必当真身故，或许另有缘故，才隐居在那人迹罕至的雪峰之上。
只是仅凭武功路数相近，还不能断定那老者便是王重阳，更不知他神智失常，是否与练功有关。
这件事尚无头绪，叶无忌也就没有说出口。
皇甫渊不知他心中所想，缓缓道：“郭靖内外兼修，根基扎得极稳，他教你先求经脉坚韧、筋骨强健，原是为你好。”
老人捋了捋长须，又道：“但若以为只须不断增添内力，练强外功，便能自然而然踏入大宗师之境，却也未必。”
叶无忌道：“晚辈愿闻其详。”
皇甫渊道：“人力终有穷尽，任你掌力再强，也不能与江潮相抗，任你筋骨再坚，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叶无忌望着他，缓缓道：“如此说来，内外兼修虽不可少，却不能只在气力上用功。”
皇甫渊微笑道：“正是如此。”
他抬手指了指檐外夜空，道：“宗师能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出手不滞于招式，而再进一步，便须体察天地间的动静变化，使自身气机与之相应。”
叶无忌凝神听着，心中仍有些茫然。
皇甫渊道：“风有来去，水有缓急，人立于天地之间，原也无时无刻不受其影响，只因平日专注于自身，反而不觉罢了。”
他说着，衣袖轻轻一拂，将石桌上的一片枯叶送到了栏外。
那叶子初时直向下落，忽被台边卷上的夜风托住，打了个转，又悠悠飞向高处。
叶无忌望着那片枯叶，眼中渐渐有了明悟。
皇甫渊道：“枯叶本无气力，却能随风而起，你我习武之人若能察知来势，顺其自然，许多原须耗费大力的事，便不必一味强求。”
叶无忌道：“老监正方才接晚辈那一掌，用的便是这等功夫？”
皇甫渊道：“你那一掌劲力雄厚，若只凭内力硬接，老夫纵能接下，也须多费些气力。”
叶无忌不由得看向老人脚下。
方才自己连退七八步，直撞得汉白玉栏杆裂开，皇甫渊却始终立在石桌旁，连脚下的青砖也未曾损伤。
皇甫渊道：“老夫在这观星台住了四十余年，哪里迎风，哪里背风，台基如何承力，早已熟悉得很。”
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续道：“你掌力将到之时，老夫先以蛰龙敛息功收敛气息，待你劲力发足，再顺着来势稍加引转，将其中一部分由足下卸入台基，余下的才以内力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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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忌想起方才掌上那一阵无处着力之感，低声道：“晚辈只道是老监正内力太深，原来在双掌相接之前，便已落了下风。”
皇甫渊道：“借地卸力的法门，江湖上并不罕见，难处在于临敌之际，既要察知对手劲力的虚实，又须自身气机圆转无碍，稍有勉强，先伤的便是自己。”
他顿了一顿，又道：“老夫拿这一掌说与你听，不过是让你明白顺势而为的道理，大宗师的功夫，也并非只此一端。”
叶无忌默然良久。
他向来以为，只须内力足够深厚，所学招数足够精妙，便可应付天下高手，此刻才知，自己苦苦计较的强弱胜负之外，竟还有这许多未曾想过的道理。
洪七公与黄药师临敌时的从容，金轮法王失却先机后的急躁，此时回想起来，也比先前看得更清楚了些。
然而明白道理是一回事，真要做到皇甫渊这般举重若轻，却又不知还须多少年苦功。
夜风拂过高台，叶无忌忽然收回目光，道：“老监正今夜肯将这些道理说给晚辈听，想来不只是为了指点武功。”
皇甫渊望了他一眼，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意。
“老夫方才说过，你眼下还不能走。”
叶无忌没有接话。
皇甫渊道：“若只是拿权势来留你，你纵然当面应允，出了司天监，只怕仍要另想脱身之计。”
叶无忌被他说中心事，也不辩解，只微微一笑。
皇甫渊道：“你轻功高明，又有这身内力，自然觉得临安城虽大，却还留不住你。”
叶无忌道：“晚辈先前确曾如此想过。”
皇甫渊道：“所以老夫才与你试了三招，既要看看你的功夫，也要让你知道，往后的路并不似你想的那般好走。”
老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落在叶无忌身上。
“你体内三股真气如今虽能合而为用，终究各有本性，方才你倾力出掌之时，初发尚能相济，劲力将尽，却已有彼此牵制之象。”
叶无忌心头一凛。
这等细微之处，他自己运功时也曾隐约察觉，只因并无大碍，便未曾深究，不料仅仅交手三招，竟已被老人看了出来。
皇甫渊道：“你如今尚能凭修为压住，日后若急于求成，一味催逼真气，几股内息忽然相争，轻则伤及经脉，重则性命难保。”
叶无忌缓缓道：“依老监正之见，晚辈该当如何？”
皇甫渊道：“先依方才所说，将几门功夫真正练得相融相济，不必忙着冲关，更不可只求内力精进。”
他略一停顿，又道：“至于往后如何调和气息，如何察知自身尚有何处窒碍，单凭今夜几句话，老夫说不尽，你也未必便能领会。”
叶无忌看着他，道：“所以晚辈须得留在临安。”
皇甫渊捋须不语。
叶无忌靠在石凳上，望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至此才算明白了他的用意。
谢方叔与丁大全倚仗权势设局，董宋臣又想用散气草暗算于他，这些手段纵然难缠，他若不愿周旋，终究还能设法离去。
皇甫渊却看准了他一心求进，又身有隐患，纵然此刻放他下台，他也未必肯走。
老人既未命人把守，也未出言恫吓，只将他最想知道的武学关窍说了几分，便叫他再难轻易舍下。
叶无忌心中不免苦笑，却也不得不承认，今夜这番指点，确是自己以往求之而不可得的机缘。
叶无忌吐出一口长气，双手抱拳，老老实实地朝着皇甫渊行了一礼：“老监正这一手釜底抽薪，晚辈心服口服。
这临安城，晚辈暂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