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什么时刻表?拿来我看!”
垂花门方向脚步声一响,刚从堂屋出来的肖墨林大步流星跨进前院,身后紧跟着拎着算盘帆布袋的肖文渊。
林笙把手里那张带着桐油味儿的单行本纸页递过去,肖破敌在旁冷声开口:“爸,七弟,扁担竹板挖空了藏着的,上头全是用蓝黑墨水抄的车次和吨位。”
肖墨林接过纸页扫了一眼,眉心那道疤痕骤然绷紧:“这是铁道部军运局的绝密级调拨序列号!一个走街串巷的野耗子,从哪儿摸到军工专列底档的?!”
肖文渊凑到父亲肘边,仰头看去。
只用了三秒钟,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便定格在纸页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
“爸,妈,这不是普通军运单。”
肖文渊指着那行小字,“代号‘沈三机特字零零四’——咱们五天前刚定下‘技术换物资’,这是沈阳机床三厂加急发出的第一批高强度结构钢毛坯!”
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假货郎听见这话,原本瘫在青砖上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不能留活口了!
这家的男主人一眼就认出军运序列号,那个还没桌沿高的小崽子更是连代号背后的厂家都背得滚瓜烂熟!
自己要是落进他们手里的审讯室,上头连夜布下的连环杀招全得露底!
“把人带走,去西山地下审讯室。”
林笙从肖墨林手里拿过那张纸页,折好揣进列宁装内兜,垂眸瞥了一眼假货郎剧烈起伏的胸口,“安邦,看住他的脖子,别叫他在路上把舌头嚼了。”
“是!”
肖安邦上前一把扣住假货郎的下巴颏,大拇指和食指卡在他的两腮牙关上,直接把人提溜起来,从西跨院角门闪出去,塞进了外墙根停着的绿皮吉普车后座。
四十分钟后,西山01号防空洞,地下三层隔离审讯室。
刺目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四面水泥墙刷着灰绿色的防潮漆,空气里飘着一股冷冽的铁锈味。
赵铁山亲手把假货郎按进焊死在地面上的生铁审讯椅里,咔哒两声锁死手铐脚镣。
他急着追查幕后主使,没等内勤上前剥衣换号服细搜,便气呼呼地一把扯掉塞在他嘴里的灰布汗巾:
“狗东西,胆子倒挺肥,连军区大院的门缝都敢塞听音器!说,谁派你来的?!”
嘴里的汗巾刚一抽空,假货郎连半口大气都没喘,张开那张漏风的血嘴,恶狠狠地朝自己灰布短褂左领口那颗浆洗发硬的布盘扣咬了下去!
只要咬破这颗蜡封的氰化物毒丸,十秒钟就能断气,天王老子也休想从他嘴里掏出半个字!
“想死?他还想咬衣领里的毒囊!”赵铁山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要去掰他的脑袋。
慢了!距离隔着半尺,根本来不及拦住他合拢的上下牙床!
就在假货郎的牙齿即将触碰到盘扣的刹那——
一道乌黑的细影破空掠过!
站在审讯桌一步开外的林笙手腕轻抖,一根三寸长的乌金玄针脱手飞出,精准刺入假货郎左脸颊下方的“颊车穴”,瞬间截断咬肌劲力!
几乎同一秒,林笙欺身上前,指掌扣住他的下颌关节顺势往下一卸!
咔吧!
一声清脆的关节脱位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假货郎原本使出吃奶力气往下咬合的下巴颏,跟断了簧的捕鼠夹似的,毫无预兆地往下耷拉出两寸长,整张嘴大张着合不拢,腥臭的血水混着唾沫顺着下巴哗哗往下淌!
“呃……嗬嗬……”
假货郎眼珠子凸得快要掉出眼眶,拼命想要合上嘴唇,可两边腮帮子的咬肌跟灌了铅似的彻底罢工,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肖破敌上前一步,三棱军刺的刀尖挑开假货郎左领口那颗布盘扣的缠线夹层,从里头挑出一颗黄豆大小、裹着蜂蜡的暗黄色药丸,捏在指尖闻了闻:
“妈,是提纯过的氰化钾毒丸,泛着苦杏仁味,咬破就死。”
赵铁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瞅着林笙手里的细黑针。
我的亲娘咧,刚才他连拔枪的工夫都没有,林总工隔着一步远飞针截劲,眨眼间就把这孙子的下巴给卸脱臼了!
这手绝活要是搁在战场上抓舌头,哪还有审不出来的硬骨头?
林笙慢条斯理地从战地医疗包里又抽出两根乌金玄针,迈步走到审讯椅前:
“骨头挺硬,还懂得用蜡丸藏毒。只可惜,落在我手里,阎王爷没拿到我的批条,不敢收你。”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出,两根玄针分别刺入假货郎左手的“合谷穴”与右肘的“曲池穴”,指尖拈住针尾,逆着经络走向快速捻转了三圈!
“嗷——嗬嗬——!!”
假货郎原本还带着几分死士的悍勇,可随着那三圈捻转,一股钻心蚀骨的酸麻与剧痛顺着手臂神经直冲脑仁!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顺着骨头缝往骨髓里钻,偏偏浑身肌肉被铁链锁死,连打滚卸力的法子都没有!
不到十秒钟,假货郎浑身的灰布短褂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两条腿在铁箍里抽搐得把铁椅子撞得哐哐乱响。
这女人不是人!她是个披着人皮的活菩萨、真修罗!
以前在特训营里熬过电椅、挺过竹签子,哪一样都没这几根黑针来得邪乎!
“这才走了两处穴位,还有三十四处大穴没试呢。”
林笙顺手捻出他左腮上的玄针,拉过木椅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医嘱:“安邦,把他的下巴托上去。要是还想咬舌头,就把满嘴牙敲碎吞进肚子里。”
“好嘞!”
肖安邦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托住假货郎的下巴往上一合,咔吧一声复位,另一只手直接抓起桌上那把用来砸核桃的生铁锤子,晃了晃。
假货郎看着那把黑乎乎的铁锤,再感受着手臂里一波高过一波的蚀骨剧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别……别捻针了!我招!我全招!”
假货郎涕泪横流,带着哭腔嘶喊,“我是奉了上头的死命令,来摸你们01院底细的!”
肖墨林双手撑在审讯桌沿上,上身微倾,冷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上线是谁?是不是‘幽灵’?毒煤和军工专列调度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没见过‘幽灵’本尊!”
假货郎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往外倒,“我归‘北风’小组单线管辖,只是个跑腿的交通员!大前天的雷管毒煤是跛子老四塞进煤场的!上头算准你们回京要生火,想炸死你们,再用那张挂失的工作证嫁祸二机部,挑起火并!”
赵铁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毒的心肠!那扁担里的沈阳专列时刻表,又是干什么用的?!”
假货郎咽了口血沫子,惊惧地瞟向林笙:“今早九点前,我要把表塞进丰台西货栈老水塔下的死信箱!”
“说清楚,送去给谁?干什么用?”林笙指尖轻轻搭在他肘部的针尾上。
假货郎浑身剧烈一抖,扯着嗓子尖叫:“给丰台货场的同伙掉包试块!”
“掉包试块?”肖墨林眼神一凛。
“对!四天前上头截获了你们跟老厂换特种钢的风声,当晚就叫我把一批伪装成臭胰子的药块送上快车!”
假货郎生怕慢半拍又要受刑,竹筒倒豆子般喊道,“组长交接时漏过半句嘴,说沈阳三厂熔炼车间、还有洛阳重铸厂锻造科,早几年就埋了钉子!沈阳这批钢夜里出炉浇筑时,已经被钉子掺了药块!”
他喘了口大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厂里钉子碰不到随车押运的铅封箱,所以毒煤一失手,上头连夜搞到发车表传给我,叫丰台那头掐点混上车,把箱子里的试块换成合格品!”
角落里,肖文渊推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冷声点破关窍:“厂里赶工只测了出钢前的炉前样,落地全靠核验随车试块。试块一旦被换,这批掺了高磷硫增脆剂的废钢就会直接入库。”
林笙眸光微冷,接过话头:“等上了高精车床或者装艇耐压,整批钢材就会脆断崩裂。到时候01院和外协大厂互相扯皮,咱们‘技术换物资’的摊子当场就得砸。”
“是、是!组长就是这么说的!”假货郎拼命点头,汗水顺着下巴直淌。
审讯室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赵铁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长,林总工,这帮杂碎居然把手伸进沈阳和洛阳的老厂熔炼炉里去了!”
肖文渊低头拨动了两下算盘珠子,手指猛地一停。
清脆的脆响戛然而止。
“爸,妈,这趟专列一共五节车皮,两百五十吨毛坯钢。”
肖文渊左手按住算盘框,语速极快,“按编组站调车时间推算,车皮三小时前已经驶离沈阳南站。明早六点十五分,准时滑入丰台货场三号装卸线!”
啪!
肖墨林一巴掌拍在铁桌面上,缓缓站起身,军装衣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审讯椅上瘫软如泥的假货郎,唇角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往老子的钢水里掺沙子,还想看咱们跟老大哥厂子反目成仇?好得很。”
肖墨林转头看向林笙,眼底战意翻涌:“媳妇,人家千里迢迢送了两百五十吨‘大礼’过来,明早五点半动身,咱们亲自去丰台货场接车!”
林笙拔下假货郎双臂上的两根乌金玄针,连同先前取下的那一根,用酒精棉球慢条斯理擦净,一并收进针囊:
“铁山,立刻给沈阳军区保卫部和洛阳发绝密急电。查清夜班浇筑记录和锻造班次,把老厂里那两颗钉子秘密拔了。”
林笙合上针囊,冷声叮嘱,“另外,派便衣盯死丰台老水塔下的死信箱。来取件的同伙抓活的,半点风声不许漏。”
“是!保证把他们连根刨出来!”赵铁山啪地立正敬礼。
……
次日清晨,六点十分。
初夏的晨风带着郊野的露水寒气,刮过京城西南的丰台铁路货运场。
远处铁道咽喉处,轰隆隆的蒸汽机车喘着粗重的白汽,正牵引着五节蒙着军绿防雨油布、满载重型钢坯的黑色平板车皮减速变轨,朝三号专用装卸线方向缓缓驶来。
两辆挂着军区通行证的吉普车刚拐上货场外围的碎石路。
坐在副驾驶上的肖定国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往货场铁栅栏门那边一瞅,眉头瞬间拧紧:
“妈,你看货场大门口!”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二机部孙振邦竟带着十几个老技工,浩浩荡荡堵在丰台货场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