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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怡宁,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客栈门前来往的人不少,梵尘心压低了声音,眼里的情绪却压不住。姜怡宁看着他抱紧五宝的手臂,先伸手替孩子掖好披风,才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不敢,因为你若敢吓到四月,我会先收拾你。」
五宝在梵尘心怀里困得睁不开眼,仍努力举起小手。
「尘心叔叔不凶,尘心叔叔会给四月煨蛇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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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尘心喉结滚了一下,所有逼到嘴边的话都被孩子这一句压回去。他将五宝抱进客栈,一路没有再说话,直到把小姑娘安稳放到外间软榻上,又在她身边布下两层护身气血。
姜怡宁站在门边看着,神色终于缓了些。
「她昨夜受惊,今夜不要让她再听见任何争执。」
梵尘心关上外间的门,反手扣紧内室门闩,又抬手布下三层隔音罩。暗金色光幕一层叠一层,将客栈的风声和街上的脚步都隔在外面。
姜怡宁倚着桌沿,抬眸看他。
「你把门关得这样严实,是想查毒,还是想同我算旧事。」
「我想知道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你先前在药园已经问过一遍。」
「你没有回答。」
梵尘心走到她面前,身上仍有未乾的血腥气。他看见姜怡宁衣领里若隐若现的红痕,想到楼霄天体内那股同她交融过的青木生机,胸口便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我在外面杀人破阵时,一直怕你和四月出事。可我冲进去以后,看见你被他护在怀里,看见你身上全是他的气息,我连问一句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姜怡宁沉默片刻,伸手碰了碰他腕上尚未愈合的伤。
「你不是无理取闹,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不过害怕不是伤人的理由。」
「那我该怎么做,笑着祝你同他结契吗。」
「我没有同任何人结契,也没有把你排除在外。」
梵尘心望着她,眼底的冷意终于裂开一道缝。
「你说这句话,是不是又在安抚我。」
「我若只想安抚你,便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姜怡宁走到浴桶旁,抬手放开温水机关。热水沿着灵纹落下,蒸起一层淡白水雾。她回头看梵尘心,语气仍旧平静。
「我身上还沾着碧磷毒雾和地火灰,你替我看看有没有残毒。检查完了,你便回外间陪四月。」
梵尘心没有动。
「你明知我现在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
「那你就先学着做到。」
「宁儿,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念经的佛子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让你留在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划开他满心的妒火。梵尘心站了很久,终于走到浴桶旁。他没有碰姜怡宁,只将一条乾净软帕浸入温水,又用自己的气血探查桶边灵纹。
「水里没有毒,你先进去,我守着门。」
姜怡宁看见他强行克制的模样,反而叹了口气。
「梵尘心,你把自己逼成这样,是想让我心疼,还是想让我生气。」
「我不想让你心疼,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样。」
姜怡宁沉默片刻,褪下沾灰的外袍踏入水中。温水漫过肩头,她靠着桶壁闭了闭眼,青木气血在经脉里仍隐隐发烫。
梵尘心站在桶外,指尖攥紧那条软帕,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你身上的青木气息很重,楼霄天给你的本源没有那么容易散掉。」
「那是救命的气血,不是脏东西。」
「我知道,可我闻到它的时候,还是会想把所有痕迹都盖过去。」
「你若敢把我当成谁的东西,今天就从这个房间滚出去。」
梵尘心的手停在半空,眼泪却先落进桶沿,砸开很小的水花。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东西,我只是太想成为那个能护住你的人。」
「你已经是了。」
「可你身边有顾清寒,有凤流云,有玉洛风,还有楼霄天。我每次都觉得自己晚一步,便什么都没有了。」
姜怡宁抬眼看他,忽然伸手将他拉近。梵尘心措手不及,膝盖抵在浴桶边缘,连呼吸都乱了。
「你若只盯着别人留在我身上的痕迹,便永远看不到你自己做过什么。」
「我做过什么。」
「你为四月震碎佛骨,为我挡过毒链,在无灵之渊陪我熬过寒夜,也在药园外杀穿死士。你以为这些事情,我都会忘记吗。」
梵尘心望着她,指尖轻颤着落在她湿透的发梢上,却始终没有再往下。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句确定的话。」
「因为我不能拿一句话哄你,让你以为从此便能替我决定所有事。」
「我不想替你决定,我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你需要。」
姜怡宁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需要你,但你得先学会相信我。」
梵尘心眼里的泪意终于压不住。他俯身将额头抵在她额前,呼吸隔着水雾纠缠,却在最后关头停住。
「我若再越界,你会不会真的不要我。」
「你若敢伤害自己,也敢伤害身边人,我便会把你赶走。」
「若我只是想抱着你。」
「那你先把手上的血洗乾净。」
梵尘心终于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疲惫。他挽起袖口,先仔细洗去掌心的血污,又用温水浸湿软帕,替姜怡宁擦去颈侧和肩头的灰烬。
每擦到一处残留青木气息的地方,他的呼吸便紧一分,却没有再失控。他只是固执地将自己的佛息渡入水中,让暗金光芒一点点缠住她的经脉,替她洗去碧磷毒雾留下的阴寒。
姜怡宁察觉到他并未伤她,便没有阻止。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人拉得更近一些。
「这次是你替我疗伤,不许再同楼霄天争谁留下的印记更深。」
「我不争印记,我只争你每次有事都肯先叫我。」
「那你先答应我,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伤楼霄天。」
梵尘心闭上眼,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我答应你不伤他,但他若再拿下聘的事来烦你,我未必能给他好脸色。」
「不给好脸色可以,敢动刀便去给四月洗果子。」
「我宁愿洗一辈子果子,也不愿再看你出事。」
热水渐渐凉下来,姜怡宁体内残余毒性也被佛息压净。她靠在桶壁上,困意终于漫上来,梵尘心便取来乾净衣袍,背过身让她换好。
他守在内室门边,直到确认她在榻上睡稳,才将隔音罩撤去一层。外间的五宝翻了个身,抱着果子含糊地喊了一声娘亲。
姜怡宁本想起身过去,梵尘心却先替她盖好薄被。
「我去看着四月,你再睡一会儿。」
「你今日也该休息,不许整夜站在门口。」
「我会坐在外间,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天色将明时,客栈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楼霄天抱着一只白玉汤盅站在门前,衣袍仍带着药园的露气,显然一夜都未曾好好休息。
「姜姑娘,我熬了玉髓大补汤,你让人开门,我亲自送进去。」
内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梵尘心只披着一件乾净单衣站在门口,颈侧还留着几道新鲜的细长血痕。
楼霄天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手里的汤盅微微一晃。
「她刚睡下,不方便见客,楼少主把东西留下便可。」
「我亲手熬了三个时辰,为什么要交给你这个外人。」
「她昨夜毒伤未尽,需要清静,你带着你的青木汤回去。」
楼霄天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盯住梵尘心。
「臭和尚,你若敢趁她虚弱时逼她做不愿意的事,我会拆了这间客栈。」
梵尘心挡在门前,神色冷淡,却没有让开。
「她愿不愿意,从来不由你猜测,也不由我替她回答。」
楼霄天看着梵尘心锁骨上那几道明显是新抓的细长血痕,手里的白玉汤碗「咔嚓」一声捏得粉碎:「臭和尚,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