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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怡宁的提醒刚落,楼霄天身后那块被毒雾遮住的岩壁便骤然裂开。
一根乌黑骨矛从石缝里暴射而出,矛尖并未对准楼霄天的心口,反而阴毒地绕过他肩侧,直刺盘坐在地火旁的姜怡宁。
「张家的人果然还留了后手,你先护住四月不要回头。」
楼霄天听见她的声音,几乎没有思考便横身挡了过去。
他一掌拍碎身前死士的喉骨,另一只手抓住石壁边缘,硬生生折转身形,将那根骨矛攥进掌中。
骨矛上的碧磷毒液瞬间烧穿他的掌心,顺着血肉往腕骨里钻。
「楼霄天,立刻松手,那东西是专门蚀气血的毒器。」
「你先别管我,石台那边又有东西过去了。」
楼霄天的声音发紧,掌中气血猛然爆开。
骨矛在他掌心寸寸崩裂,飞溅的毒液却被震进地火裂缝,原本赤红的火焰顿时掺进了一层诡异碧光。
张管事站在毒雾深处,见此情形反而笑出声来。
「楼少主果真是个护花的痴子,这碧磷血雾碰上地火,便是神通境闯入也得乱了心脉。你们不是喜欢护着她吗,那就一起困死在温石洞里。」
他话音未落,四壁暗藏的阵纹被人从外面彻底点亮。
碧绿血雾沿石缝倒灌,地火也像被什么力量牵引,卷着灼浪朝中央翻涌。
五宝所在的护火石台发出尖锐嗡鸣,小姑娘抱紧木虎,终于被震醒了。
「娘亲,四月闻到坏坏的味道,鼻子都不舒服了。」
姜怡宁抬手撑起一道紫金屏障,将石台与毒雾隔开。
她想抽身去破阵,丹田里的万灵神木却在这一刻扎进地火,先前吞下的碧磷死毒被强行炼化,化作一股暴烈到近乎失控的至阳气血,沿经脉倒冲而上。
她眼前骤然发白,横在膝头的旧剑发出刺耳颤鸣。
「宁儿,你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楼霄天刚迈出一步,便看见姜怡宁指尖按在地面,呼吸被压得极乱。
她平日总是清冷稳当,此刻眼尾却被热意逼得泛红,连眸中紫金光都散成了湿润的碎影。
「神木把毒转成了气血,我得把这股力量引出去。」
「你现在不能强行引气,我带你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外面还有死士,四月也不能跟着冒险。」
姜怡宁话还没有说完,地火裂缝忽然喷出一股炽热火柱。
她撑开的屏障被烧得摇晃,脚下温石随之崩裂,整个人朝滚烫的裂缝边缘滑去。
楼霄天瞳孔骤缩,几乎是扑过去将她抱住。
他抱着姜怡宁翻过半圈,自己背脊先撞上布满尖石的地面,灼热碎石扎破衣袍,血气被烫得滋滋作响。
姜怡宁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连手肘都没有蹭破半点皮。
「你疯了吗,这种时候还敢拿后背替我垫着。」
「我若不接住你,难道让你摔进那片地火里面。」
楼霄天额角全是冷汗,仍将她护得很稳。
他看见姜怡宁颈侧滚落的汗珠,想伸手替她擦去,又在半空停住,像怕自己多碰一下都会令她难受。
「你伤得比我重,先放我下来,我还能自己走。」
「你现在连指尖都在发抖,还想走到哪里去。」
地火再度震动,温石洞外的石门塌下一半。
楼霄天抱着姜怡宁退进最深处的隔洞,反手扯断一片垂落的火藤,暂时封住入口。
隔洞不过丈许见方,地面铺着温润石台,四壁被火光照得一片赤红。
毒雾进不来多少,却仍在狭窄空间里散开,带着让气血躁动的甜腥味。
楼霄天将五宝的护火石台放在最里侧,又把自己的外袍盖到小姑娘身上。
「五宝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这里有我的气血护着你。」
五宝迷迷糊糊地抱着木虎,抓住楼霄天衣角不肯松手。
「种花叔叔后背流血了,娘亲可以给他吹一吹吗。」
姜怡宁听得心口一紧,抬手按向楼霄天后背。
掌下的衣料早被血浸透,血肉间还嵌着细碎火石,换成普通武者早该疼得昏死过去。
楼霄天却只盯着她发红的眼尾。
「你别碰我的伤,先告诉我该怎么救你。」
「我需要有人替我稳住气血,否则神木会把地火和毒雾全吞下去。」
「我有太古青木气血,能不能替你压住它。」
姜怡宁抬眸看他,神色终于多出几分迟疑。
「那是你楼家传承的根本,一旦交融便很难彻底分开。」
「我本来就没有想同你分开。」
楼霄天说完这句话,耳根烧得通红,目光却没有躲开。
他像是怕姜怡宁误会,又急着补了一句。
「我不是要逼你答应什么,我只是看不得你疼。你若不愿意,我就用自己的气血替你挡到阵法散掉。」
姜怡宁望着他掌心尚未愈合的灼伤,又看向熟睡的五宝。
外面兵刃相撞的声音越来越近,隔洞里却只剩两人失控的呼吸和地火翻卷的低鸣。
「楼霄天,你若做了这个选择,以后便不能拿它同我谈条件。」
「我从来没有拿你谈过条件,我只想让你平安。」
姜怡宁闭了闭眼,抬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人拉近。
「那便听我的引导,青木气血只渡一半,不许把自己也耗空。」
楼霄天僵了片刻,随即郑重地点头。
他先撕下乾净里衣垫在温石上,又小心让姜怡宁靠稳,掌心与她相抵,将体内最纯粹的青木气血缓缓渡过去。
气血相触的一瞬,姜怡宁体内暴走的火意反扑。
她指尖攥紧楼霄天肩背,呼吸乱得厉害,楼霄天却没有后退半步,只一遍遍按着她的节奏引导。
「你看着我,不要去听外面的声音。」
「你的青木气血太霸道了,别再往里送。」
「它已经认了你的经脉,我现在收不回来。」
「楼霄天,你是不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吓人。」
「我若故意,便不会怕成这样。」
他眼里真的泛起一层水光,却仍固执地守着她的手。
姜怡宁能感觉到青木气血一点点缠上神木根须,将丹田里那道细微裂痕慢慢补平。
她原先被两界法则反覆冲击留下的隐患,在这股生机里竟一点点愈合。
旧剑也被地火淬开最后一层锈痕,剑身上的雷纹随之亮起。
隔洞之外,张管事的怒喝声被火藤阻隔,只剩模糊回响。
「给我把这片石壁轰开,他们绝不可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楼霄天听见动静,立刻想抽身去迎敌。
姜怡宁却抓紧他的手腕,将他重新按回原处。
「你的后背不能再动,外面的阵眼我来想办法。」
「我没有护住你之前,哪里都不会去。」
「你又不是我的护卫,何必什么都抢着做。」
「那你就当我是想留在你身边的人,我只求你别把我推开。」
姜怡宁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松手。
两股气血在温石洞里缓慢交融,碧磷血雾被万灵神木一寸寸吞尽,外面狂暴的地火也渐渐熄下碧光。
等最后一缕毒雾散去,楼霄天几乎脱力地伏在她身侧。
他扯下自己尚算完整的外袍,将姜怡宁和五宝一道裹住,指尖却仍轻轻扣着姜怡宁的手。
姜怡宁看见他锁骨边被火石擦出的血痕,抬手替他抹去血迹。
「你把本源给得太多,回去以后至少要调息三日。」
「我可以调息三日,也可以调息三十日,只要你别再独自拿命试险。」
「你倒是会得寸进尺。」
楼霄天低头看着她,眼眶仍红着,声音却比先前坚定许多。
「宁儿,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的孩子便是我楼家的嫡小姐,明日我便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