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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笑道:“殿下说的是,京城那边规矩多,这儿天高皇帝远的,自在。”
朱慈煌沉默了一瞬,没接这个话,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明天要用的书册从箱子里翻出来码好,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石榴树,然后拿起一本《海图测绘入门》翻了翻,看了几页,放下,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大亮,四人就起来了。
洗漱完毕,沿着昨晚记的路往甲字讲堂走。
讲堂是一间大屋子,里面摆了几排长桌长凳,屋顶上挂着一盏电灯,窗子开得大,晨光透进来照在桌面上。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的在翻书,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
马胜坐在靠前的位置,回头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坐。
朱慈煌在第三排坐下,把课本放在桌上。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从前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图纸,上唇留着一把花白胡须,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学生,开口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今天讲海图测绘的基本原理,你们先翻到第三页。”
朱慈煌翻开课本,低头看着纸上的那些线条和标注,听那老者不紧不慢地讲什么叫水深、什么叫礁石、什么叫航标,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下来。
……
朱慈煌去天津的第三天,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从各处送来的塘报。
有从满剌加转来的,有从欧罗巴经丹吉尔送回的,还有从西域和天竺递回来的,厚厚一摞,压在最上面的是涂蜚从天竺东海岸发出的那份。
朱由检拿起涂蜚的塘报看了一遍,搁下,拿起第二份,是沈廷扬从丹吉尔发来的。
塘报上写的都是欧罗巴那边近几个月的动静,神罗和瑞典的边界确认了、施特拉尔松德的商馆盖好了、法兰西的密使还在阿姆斯特丹没走。
他看完之后把塘报摞整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对方正化道:“去把温体仁、李邦华、洪承畴三位请来。”
方正化应声去了。
大约两刻钟后,三人前后脚进了暖阁。
温体仁是首辅,走在最前面,李邦华和洪承畴跟在后面。
朱由检让他们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道:“天竺那边的塘报,涂蜚写的,朕念给你们听。”
他把涂蜚的塘报拿起来,拣要紧的地方念了一遍。念完了放下:“你们说说,天竺这局棋,眼下该怎么下?”
李邦华是兵部尚书,先开口:“陛下,涂蜚在塘报里说,莫卧儿那五千人,停在戈尔康达境内已经一个多月了,粮草补给跟不上,又没有就地征粮,进退两难,这是个好机会。”
朱由检道:“机会?什么机会?”
李邦华道:“趁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派人去德里递话,告诉沙贾汗,大明不想跟莫卧儿全面开战,但古德洛尔和贡土尔这两块地,大明已经占了,不会再退。”
“沙贾汗如果愿意默认这个既成事实,大明可以把那五千人放回去,不追不杀。”
温体仁捻着胡须接话道:“李部堂这个主意稳妥,但臣有一层顾虑。”
“沙贾汗这个人,不是那种被人拿捏了还忍气吞声的性子。”
“他要是觉得咱们是在示弱,反倒会变本加厉。”
李邦华道:“所以不能只递话,还得让他在别处有所顾忌。”
“比如荷兰人那边,咱们可以放个风声出去,说大明愿意跟荷兰人,合作开发科罗曼德尔海岸南段的贸易港。”
“荷兰人要是动心了,沙贾汗就得担心荷兰人在背后捅刀子。”
洪承畴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才道:“陛下,臣想说的不是天竺的事。”
“臣想说的是,天竺和西域这两条线,朝廷不能只靠水师和边将各自为战,得有一个统筹的人。”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洪卿的意思是?”
洪承畴道:“天竺经略司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可经略的人选还没定。”
“臣以为,这事不能再拖了。”
“天竺那边摊子越来越大,涂蜚管着水师,章德和曹锡彤管着古德洛尔和贡土尔,各管一摊,没人统揽全局,早晚要出岔子。”
温体仁点了点头:“洪部堂说得在理。”
“陛下,臣举一个人,周延儒。”
“让他去做天竺经略使,正合适。”
朱由检想了想,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李邦华:“李卿觉得呢?”
李邦华道:“周阁老确实合适,但他现在是军机大臣,离了军机处去天竺,朝中少了一个能商议全局的人。”
朱由检道:“那就再等等,先把世镇官和抚民官的架构理顺了,经略使的人选等年底再议。”
三人都点了点头,这个话题便算过了。
朱由检又拿起沈廷扬那份塘报:“欧罗巴那边,牛金星做得不错。”
“主权互认的条约签了,施特拉尔松德也拿下来了,法兰西人虽然还在暗中活动,但短期内掀不起大的浪来。”
“朕打算让牛金星,以大明驻欧罗巴全权大臣的身份常驻丹吉尔,全面负责那边的事务。”
温体仁道:“陛下圣明,牛金星在欧罗巴这几个月,做事稳当,跟各国打交道也有一套,让他常驻是合适的。”
朱由检把塘报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话锋一转:“朕今天叫你们来,还有一件事。”
“太子已经去了天津海事大学堂,朕打算让他踏踏实实在那儿读两年书。”
“这期间朝中的事,内阁和六部照常运转,但有大事要报给朕,小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温体仁拱手道:“臣等遵旨。”
朱由检又说了一些琐事,让三人各自散了。
等他们出了暖阁,朱由检一个人坐在那里,又把涂蜚那份塘报拿起来看了一遍。
当天傍晚,王承恩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信:“皇爷,天津那边送来的,是太子殿下的电报。”
朱由检接过后,认真的翻阅起来。
信上写的不长,大意是说已经安顿好了,学堂的教习教得好,同学也好相处,让父皇不必挂念。
信末加了一句,儿臣今日学了海图测绘,方知大海之广阔远超儿臣所想,待学成归来,当为父皇分忧。
朱由检看完信,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这小子,还学会表决心了。”
王承恩在旁笑道:“皇爷,太子殿下是个有志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