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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港岛警务处，最吓人的从不是单枪匹马的巡警，是那套特别先进的通讯网络。
街面所有警车都能够进行实时对讲，片区、巡逻点、卡口联动一气，一个地方有事，立刻八方支援，而且速度还很快。
洛筱一脚急刹，雅马哈后轮横甩，轮胎在柏油路上搓出一声尖啸，车子几乎擦着那辆警车的车头，硬生生的从不到一米宽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刘东的腿刮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可手却没闲着，回头朝对方的汽车轮子上打了一枪。
那警车司机本能一脚踩死刹车，雨刷“嘎吱嘎吱”刮了两下，副驾上的警察钻出半个身子开枪，洛筱已经蹿出去了二十几米远。
警车急忙调头，司机却气急败坏的下手，刚才刘东一枪把轮胎打爆了。
“漂亮”刘东自己夸了一声。
“少废话，看后面”。
洛筱话音刚落，马路另一头又闪出一辆冲锋车，白底蓝条的涂装，车顶上大喇叭正喊着“前面摩托车靠边停下”。
洛筱嘴里骂了一声，车把一歪蹿上人行道，从两个吓得贴墙的水果摊贩中间穿过去，竹筐里的山竹滚了一地，后头冲锋车来不及躲，“咔嚓咔嚓”碾过去一串，紫红色的果汁从轮子底下滋出来，跟血似的。
刘东回头"当"放了一枪，子弹打在冲锋车前面的引擎盖上，溅起一蓬火星子，司机一紧张手一歪，冲锋车一头撞上旁边的路灯，前保险杠凹进去一个大坑，水箱“嘶嘶”冒白烟，趴窝了。
“打得好！”洛筱从后视镜里看见，这才夸了他一句。
“别夸，我这枪是蒙的……”刘东咬着牙换弹匣，刚才那一枪纯属蒙的。
雅马哈钻进轩尼诗道的时候，刘东已经能听见至少三个方向传来的警笛声，最近的一辆离他们不到一百米远。
港岛这地方太要命了，楼高路窄，警察的通讯设备还特别先进，指挥中心一个指令喊出去，方圆五公里内的警察全往这儿堵。
铜锣湾这片儿巷子再密，也架不住人家一个路口派两辆车横那儿，跟下跳棋似的处处给你堵死。
洛筱拐进一条单行道，迎面就看见两辆警车并排停在路中间，四个差人躲在车门后头，枪口齐刷刷对着巷口。
洛筱一脚刹车踩到底，雅马哈后轮翘起来半尺高，刘东差点从她头顶翻出去，赶紧一把搂住她腰。
“掉头掉头！”
洛筱左脚支地，硬生生把车在巷子里拧了个一百八十度，前轮还没摆正呢，后面一辆追来的冲锋车已经到了巷口，车头一横把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右两边是四层高的旧唐楼，墙面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舞小姐招聘的小广告，连个能钻的窗户都没有。
刘东抬头扫了一眼，二楼有个晾衣架横在半空，竹竿上挂着一排咸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搭把手。”刘东一拽洛筱，“上二楼！”
洛筱反应快得吓人，一脚踹在墙上，借着刘东肩膀一蹬，整个人蹿起来抓住二楼晾衣架的横杆，腰腹一收翻上去了。刘东紧跟在后头，踩着雅马哈座位往上蹦，手刚摸到晾衣架铁钩子，底下冲锋车里钻出来一个差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刘东脚底板飞过去，把他鞋跟削掉一块。
刘东一哆嗦，可手上没松劲，硬把身子拉上去。洛筱在上头拽他的手，连拉带扯把他弄了上去。
那排咸鱼被俩人撞得噼里啪啦往下掉，底下差人正仰着脸举枪瞄呢，一条霉香咸鱼砸在脸上，糊了他一嘴臭鱼烂虾味，呛得直咳嗽。
“走！”
刘东两人向上一路狂奔，很快翻上了天台，脚底下刚站稳，对面唐楼天台上已经有人探出脑袋了。领头那个举着对讲机喊：“天台发现，天台发现，请求直升机支援！”
"艹，还得是人家港岛，装备就是好，直升机要是来了那就是瓮中捉鳖了"。
得赶紧跑，这港岛的警察效率高得吓人。他扫了一眼天台，除了几个废弃花盆和一根晾被单的铁丝，啥也没有。不过另一边的楼比这边矮一层，中间隔着条五六米宽的过道。
“跳！”
洛筱没犹豫，助跑两步直接跃过去，一个前滚卸掉冲力，稳稳落在对面天台。五六米的距离在平地上有点难度，但两个楼有着高低差，一个助跑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艹，这仗打的憋屈，太被动了"，刘东拽着洛筱一边往楼下跑一边骂道。
"你就省省吧，这要是飞虎队追上来，咱俩还跑个屁，乖乖的就得投降。"
"也是，咱俩得跑快点"，刘东一听飞虎队立刻闭上了嘴，那可是港岛警务处的特种部队，战斗力的天花板。
普通的军装警察装备就是：点三八左轮、警棍、手铐、对讲机。就算增援的冲锋队，优先也是AR-15、雷明顿霰弹枪，火力优势并不明显，战斗力也不强。
但飞虎队可不这样，他们从冲锋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快得像同一台机器拆出来的零件，每个人该站哪个位置、枪口该指哪个方向，根本不用喊话，手一抬就到位了。
黑色战术背心、防弹头盔、防火头套把脸捂得只剩一双眼睛，你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头套窟窿里转，冷静得吓人。
这帮人选拔的时候有个东西叫“地狱周”，整整七天睡不到二十个钟头，大冷天把你扔海里长距离游泳，上岸之后手抖得端不住杯子，教官递杯热水过来你连烫手都感觉不到。
能撑下来的人不多，一年到头整个港岛能进飞虎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成立二十年累计服役过的才三百八十多个。换句话说，你在街上随便撞见一个戴头套的，背后都是从几千个被淘汰的警察里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们的装备也跟普通警察不在一个量级。MP5往胸前一挂，防弹背心加头盔加弹药，一个人身上驮着四五十磅的东西还能翻墙爬楼跟没事人似的。
最要命的是这帮人不跟你讲道理。普通警察喊你“别动”，你跑了他还追，追不上就等增援。飞虎队不喊话，他们从下车到开枪，中间没有一句废话。
两人不敢再耽搁，扒着天台边一看离地有十米高，蹦下去腿肯定得折。
“抓阳台！”
刘东已经翻出天台，脚踩着外墙的排水管一下跳到三楼的平台。二楼住户的阳台晾着几件小孩衣裳，铁架子焊在墙里，看着还算结实。
他手一松，身子往下一坠，两只手“啪”地扣住阳台边沿，铁架子“嘎吱”一声响，可到底没断。他手一松接着跳，踩着二楼的遮阳棚缓冲一下跳了下去，脚跟刚站稳就回头冲洛筱招手。洛筱没犹豫，翻过天台照葫芦画瓢也跳了下来。
巷口刚好停着辆小货车，后厢门敞着，司机抱着一摞箱装泡面往旁边便利店送，连发动机都没熄火。
刘东蹿过去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洛筱从另一头跳上副驾，车门还没关严呢，刘东一脚油门踩到底，小货车“呜”一声蹿出去，后厢的泡面箱子“哗啦”滚下车，在马路上撒了一地。
司机挥舞双手边追边骂，刘东从后视镜里冲他摆摆手：“回头赔你。”车已经拐上了主路。
后头警笛声还在响，可隔了一段距离，那几个从楼上追下来的警察朝对讲机不停的喊着什么。
“没追上来。”洛筱这才松了口气。
小货车拐上西九龙公路的时候，刘东脚下的油门才减下来点。这条道一边是山，另一边就是海，连个护栏都没有。
此刻天色有些阴沉，海边的风也大了起来，浪头拍在防波堤上“哗啦哗啦”响。路上车不多，小货车叮叮咣咣地颠着，后厢那扇没关严的门“哐当哐当”地响，听着跟要散架似的。
“这条道能上西区走廊，过了海再绕……”刘东一句话没说完，脸色陡然一变。
“坏了，直升机追上来了。”
洛筱也听见了，伸出脑袋往上看了一眼——一架警用直升机不高不低地缀在他们斜上方，也就二三百米高，旋翼卷起的风把路边的树梢子压得往下弯，噼里啪啦掉叶子。
“这下跑不掉了，那玩意儿在天上飞，视野开阔，咱这破车往哪开它都看得见！”
刘东骂了一声，再这么跑下去，上面一个方位报下去，前头路口横两辆冲锋车，后头追一串警车，天上再压一架直升机，那就真成了锅盖底下扣王八，插翅都飞不出去。
“这他妈不叫跑路，这叫游街示众。”
刘东咬着牙，眼睛扫了一眼前面的路况。西九龙公路这一截他以前来过一次，往东再走一公里有个大拐弯，山坡子横着探出去一块，把路面遮了个严严实实，从天上往下看是个死角的盲区。
“到前面我减速，你跳车上山，我引开他们。”
"好"，洛筱应了一声。
俩人搭档的时间长，这种事儿根本不用商量。像电影电视里演的那种“你走，我不走”
“要走一起走”
“要死死一块儿”，
搁真事儿里早死八百回了。
跑路这种事，能走一个是一个，谁留下引开火力谁就多担一些风险，两人心里都明白，嘴上一句废话没有。
"跳"，拐过弯，刘东点了一脚刹车。
洛筱推开车门，身子一纵蹿出去，落进路边的草丛里，草叶子哗啦一响，人已经滚进排水沟，猫着腰往山坡上爬去。
车里剩刘东一个，他反倒松快了。之前俩人挤在驾驶室里，万一被子弹扫中就是一锅端，这会儿洛筱下了车，他一个人一辆车，往哪开全凭自己拿捏，反倒没了牵挂。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左手搭在窗框上，右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哼了几句跑调的小曲儿，也不知道是壮胆还是真不在乎。
头顶那架直升机可没闲着。
驾驶员是个四十出头的警长，飞行时间数千小时，眼睛盯着底下那辆厢式货车，一手扶操纵杆，一手摁住通讯键：“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山鹰一号报告，目标驾驶一辆厢式货车沿西九龙公路向东逃窜，车速约八十码，位置在佐敦道以西约一公里处，重复，目标正向市区方向移动，请指示。”
指挥中心几个警务处的高层围着桌子坐着。领头的警务处副处长姓麦，五十多岁，两鬓花白，听着直升机报上来的位置，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一个警员拿着传真件递过去说：“麦sir，九龙塘那边刚把现场照片传过来了，七条人命，受伤的有三十几个，入境处那边也核实了，这是偷渡过来的大圈仔。”
麦处长把传真件往桌上一拍：“刚在九龙塘杀完人，现在往佐敦道窜，再往前就是弥敦道、庙街，满街都是人。他手里有枪，真冲进市区，拿市民当人质，这责任谁负？”
"我建议可以击毙"，一个高级警司说道。
"我赞成，这帮大圈仔太嚣张了，不用些雷霆手段看来是不行了"，另一个警司也说道。
"赞成"。
麦副处长抓起话筒：“山鹰一号，我是麦sir。经确认，目标为流窜大圈仔，涉嫌九龙塘枪战，手上有数条人命。为防止其窜入市区再造血案，授权你选择适当时机摧毁目标。
重复，授权摧毁目标，明白没有？”
“明白，山鹰一号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