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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的样子简直太狼狈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全是血，当然都是别人的，两人毫发无损。
刘东那件马甲前襟已经让血染红了，袖口上还挂着几缕碎肉渣子，脸上更热闹——红一道白一道的，跟戏台上没卸妆的武生似的。
他自己还没觉出来，一边走一边拿手背蹭下巴颏儿，蹭完一看手背，还跟洛筱念叨：“这他妈谁的血？”洛筱斜他一眼：“反正不是我的。”
洛筱也没强到哪儿去，她外套上全是血点子，密密麻麻跟梅花烙似的。头发刚才扎得急，散了好几绺，让血一粘，贴在脸上脖子上，扯都扯不开。
裤腿上更惨，不知道踩了谁的肠子还是什么，湿乎乎一大片，走一步吧唧一声。她低头瞅了自己一眼，皱着眉说：“是啊不换件衣服实在太显眼了。”
"走，我带你弄衣服去"，刘东扯着洛筱往对面的街口走去。
山猫这名字听着凶，其实人长得一点都不凶。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皮肤白净，眉是眉眼是眼的，往那儿一站跟个小青衣似的，根本看不出来是混帮会的。
他穿件花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溜光，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帮里几个大佬——长房、二房那几位叔父辈的——见了他都笑眯眯地拍肩膀：“阿仔，跟在我身边学着点，将来有出息。”
说他有出息不是说他多能打，山猫手底下功夫稀松，可架不住人家脑子活、嘴甜，递烟点火斟茶倒水，样样恰到好处，话不多不少，挠痒痒挠在正地方。
大佬们打麻将他在旁边看，谁得意什么小零食立马送上去，茶水凉了热了不用吩咐就换，输钱的说两句吉利话，赢钱的凑个趣儿，人人觉得这小子懂事。
新义安这回给14K趟路子，帮里把人撒得满街都是，不用挪地方，互通消息就行，实在是太简单了。
山猫领了两个马仔蹲在街口，一人手里攥着杯奶茶靠墙根儿站着扯闲。他不抽烟，怕嘴里有烟味惹得哪个大佬不乐呵，所以奶茶才是最爱。
“猫哥，你说这回14K能把那俩人砍死不？”瘦马仔嘬着奶茶问。
“砍不砍死咱说了不算，”山猫拿吸管捅了捅杯底的珍珠，“咱就是盯梢的，前面开打了咱听个响，打完了把结果往上一报，齐活儿。回头大佬们摆庆功酒，少不了咱的份儿。”
正说着呢，街那头忽然乱起来了。
山猫一抬头，有点傻眼了——14K的人从巷子口、马路边四下里往外蹦，往哪儿跑的都有，跟炸了窝的鸡似的。
有个小子连刀都扔了，抱头鼠窜。还有个瘦高个被自己裤腿绊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鞋都顾不上捡。
山猫旁边那胖马仔嘴里的奶茶“噗”一声喷出来了：“我操，猫哥你看，那不是孝字堆阿全手下吗？怎么被打成这德行了？”
瘦马仔踮着脚往那头瞅：“不能吧？阿全上百号人呢，这才多大会儿工夫？”他扭头看山猫，“猫哥，14K这不会是……打输了？”
山猫没吱声，眯着眼往街口那头扫了一圈，又看见几个往反方向跑的，嘴里念叨着：“全哥被人打死了"。
"阿全死了？"
红透14K半边天的坐馆大佬阿全死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炸裂了，几个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灰狗他们也撤了？”
山猫看着匆忙走过去的一票古惑仔有些纳闷。
灰狗的人齐齐整整的，虽然走的有点急，但没有一点大战过后的样子，反倒把手里的砍刀斧子什么的稀里哗啦的扔路边去了。
山猫跟两个马仔对了个眼儿。
瘦马仔嘴张了半天合不上：“啥情况？灰狗这是逃跑了，阿全上百号人……让俩人给打散了？阿全也死了。”
胖马仔咽了口唾沫：“猫哥，那咱这情报还往上报不？”
山猫想了想：“报，怎么不报？这情报值钱！14K上百号人让俩人给砍崩了，阿全还搭进去了——大佬们听见这个，下巴颏都得掉地上。”他把衬衫抻了抻，这趟没白蹲。”
山猫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后头摸出对讲机来，摁住通话键：“长沙湾道三号位呼叫中转，长沙湾道三号位呼叫中转——”
这玩意通话距离短，要和总部汇报还得一段一段的传，但总算是个电子化的东西，用起来省事。
那头哗啦哗啦响成一片，跟炒豆子似的，山猫皱着眉拍了拍机器，“操，这破玩意儿三天两头犯毛病。”又摁。
“中转中转，三号位有情况报，14K孝字堆打输了，阿全死了，灰狗的人都跑了，重复，阿全死了——”
那头还是哗啦哗啦的响。
“你妈的，”
山猫骂了一句，“回头非得让大佬换批新的，这他妈什么破铜烂铁。”他正想换个角度再摁，就觉着胖子偷偷的拽他衣服。
“别捣乱。”
山猫头也不回，拿手一扒拉，把胖子的手拨到一边去，接着摁对讲机，“中转中转，听到请回答——”
又拽。
这回拽得更急了。
“你他妈——”
山猫一扭头，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胖子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嘴皮子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猫哥……猫哥……”那声音有些发颤，跟蚊子哼哼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
山猫心里忽悠一下，后背蹿起一股凉气，他慢慢回过头去——面前站着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站着两个血人。
打头那个身上那件马甲前襟整个儿染成了暗红色，袖口上还挂着几缕说不上是肉丝还是布条的东西，脸上红一道白一道，下巴颏儿上还往下滴答淌血，跟刚从屠宰场爬出来似的。
后头那个是个女的，头发散了好几绺粘在脸上，外套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点子，裤腿湿乎乎一大片。
山猫嘴张着，对讲机还举在半空，里头哗啦哗啦响着。他愣了足足两秒钟，然后慢慢把对讲机放下来，咽了口唾沫，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到底是场面人，这工夫还能笑出来：“两位……这是打哪儿来啊？”
他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是谁，血洗新义安总部那天他也在场，不过那种场面根本轮不到他上场。
但尽管躲在后面，他也被那天的大战吓到了，裤裆都湿了。好在现场混乱，根本没人看他一眼。
现在那两个杀神就站在他面前，打头那个血人还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满脸血污一衬，格外扎眼。
山猫嘴张着，对讲机还举在半空，里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他愣了足足两秒钟，才慢慢把对讲机放下来，咽了口唾沫，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到底是场面人，这工夫还能笑出来：“两位……这是打哪儿来啊？”
刘东把脸往前一凑，离山猫鼻子不过一尺远，那满脸血污一下子怼到跟前，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山猫后背“唰”地一下，汗毛全竖起来了，腿肚子转筋，膝盖发软。
“打哪来你不知道？你们的人不是一直盯着我么？跟了一路，这会儿装不认识？”
山猫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皮子直哆嗦：“大……大哥，我忘了……”
他身后那俩马仔——瘦子和胖子——本来还攥着奶茶杯杵在那儿，让洛筱冷冷扫了一眼，那眼神跟刀子刮过来似的，俩人“唰”地一下把杯子扔了，齐刷刷抱头蹲在地上，动作利索得像训练过。
开玩笑，这可是敢跟上百号人正面对砍的过江猛龙，阿全那号人物都让人一刀劈了，就他们三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跟人家动手？想都不要想，脑子进水了才那么干。
刘东眼睛盯着山猫手里的对讲机：“联系上你们老大了？”
山猫赶紧把对讲机往前一递，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大哥，坏……坏了，信号不好使，真坏了！”
他拼了命控制自己不让身子哆嗦，可那两条腿不听话，裤管子抖得都能扇风了。
刘东瞥了一眼那破对讲机，哼了一声：“那就给向阿强带个话，过几天我会去找他。”
山猫哪敢说半个不字，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带带带，一定带到，大哥您放心，话儿准给您传到！”
刘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扫了扫地上蹲着那俩，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血：“现在把你们几个的衣服脱下来。”
山猫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大哥……”
“脱衣服。”
刘东一声厉喝，嗓门不大，可那股子狠劲儿跟炸雷似的，山猫身子一软，差点儿真尿出来，手忙脚乱就开始解扣子。
地上那俩更麻利，瘦子“蹭”地站起来扒衬衫，胖子拉链一拉直接往下褪，三个人手忙脚乱把上衣脱了个干净。
刘东接过来抖了抖，胖子的衬衫给洛筱递过去，然后说“继续。”
山猫傻了：“大哥……还脱啊？”
“裤衩留着，剩下的全脱。”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咬着牙把长裤也褪了，只剩条裤衩站那儿，白花花三条肉虫，山猫那金链子还挂脖子上晃荡，这会儿看着一点都不威风了，跟屠宰场挂的白条鸡似的。
刘东冲三人一瞪眼：“沿着马路往东跑，快跑。”
山猫一张脸苦得能拧出黄连水来：“裸奔啊大哥……这也太丢人了，以后还怎么在港岛地界混呢。”
“跑不跑？”
刘东眼一瞪，山猫三人再不敢废话，撒丫子就往东蹿，三条白花花的身影在马路上一溜烟跑出去，山猫边跑边拿手捂胸口那金链子，胖子跑得一身肥肉乱颤，瘦子两条麻杆腿倒腾得飞快。
后头刘东看着他们跑远了，扭头跟洛筱说：“走，换衣服去。”
两人刚拐进巷子口，还没等把身上那层血衣脱下来，前头忽然闪出两个军装警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里还攥着对讲机，矮的已经伸手往腰里摸枪了。
“差人！企喺度！咪郁！”
高个子手指头一指刘东，“你哋两个，双手举高，身份证攞出嚟！”
矮个子已经把点三八从枪套里拔出来了，双手持枪，枪口冲下，标准的警戒姿势，嘴里紧跟着一串：“唔好郁！再郁我开枪，趴低，即刻趴低。”
刘东心里骂了一声娘，这他妈刚甩了杀手又撞上条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心里想，他手上可不慢，抬手就是一枪——没往人身上打，枪口一压，“砰”地一声，子弹打在两个警察脚前半步的柏油路面上，崩起一蓬碎渣子。
警察那是政府的公务人员，绝非什么江湖好汉，打死了绝对是大事。
俩警察同时一缩脖子，往旁边墙根儿一闪，矮个子嘴上还不忘喊：“开枪，佢有枪！”高个子手忙脚乱拽出枪来，隔着墙角冲这边“砰砰”回了两枪。
刘东拿两人的点三八没当回事，那玩意跟玩具似的，三十米内还凑合，再远子弹飘得跟撒豆子似的，能不能打着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他探头又打了一枪，把俩警察压回墙角，回头冲洛筱喊：“找辆车。”
洛筱眼睛一扫，十几米外路边靠着一辆雅马哈，她猫着腰蹿过去，蹲下一看，车头锁着，不过这种老款雅马哈，线头都在明面上。
她一把把线束拽出来，揪出红黑两根点火线，拿牙一咬剥了皮，两根线头一对，“刺啦”一碰，雅马哈“突突突”地着了。
她翻身跨上去，油门一拧，前轮一抬，车身横着甩过来一个漂亮的弧线，后胎在地上搓出一溜青烟，稳稳当当停在刘东身边。
“上车！”
刘东回手又“砰砰”两枪，把刚探出头的矮个子警察逼回去，一个箭步蹿上来，屁股刚沾上后座，洛筱油门到底，雅马哈前轮离地，“呜”地一声蹿了出去。
俩警察从墙角探出头，矮个子举枪瞄了两下，又放下了——摩托车已经蹿出去五六十米远了。
高个子气得直跺脚，冲着对讲机一通吼：“长沙湾道，两个内地人，有枪，开摩托往东跑了，请求增援！”
话音刚落，斜次里冲出一辆警车，“呜哇呜哇”地叫着，死死咬在摩托车后头。洛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一撇：“追上来了。”
刘东回头看了看那辆警车，又拍了拍洛筱肩膀：“别慌，前面铜锣湾那片儿巷子多，钻进去他就跟不上了。
哪知道前面又冲出一辆警车，"吱嘎"，一声横在马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