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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高县长这是对刚才田书记的人才梯队培养和能者上的讲话有保留意见。
陈青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田羽容。
田羽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喝水的速度却慢了许多。
似乎不是在喝水，而是在压制情绪。
陈青认识她这段时间，已经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别——那是她在克制。
高达的发言，表面上是在“补充”，实际上是在消解田羽容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慑。
一个说“没有能力就走人”，另一个说“不要有太大压力，会综合评价”——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效果完全相反。
更关键的是，高达的发言没有被提前安排进议程。
他是在田羽容讲完之后，临时自己增加的，而且讲话的内容很有针对性。
高达在台上的发言还在继续，只不过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表达，仅仅是在宽慰一些人的心态，一边说着支持田书记的工作指示和安排，一边又要量力而行，不能过激。
在他讲完之后，姜磊很是尴尬，不得不主动低声询问田羽容和钟国梁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田羽容摇摇手，看样子她并不想让全县的干部以为她和高达之间的分歧很严重。
钟国梁反而站了起来，“我简单说两句。”
他没有去演讲台，而是让姜磊把话筒拿了过来。
“同志们，田书记和高县长的指示都很值得我们思考，领会精神的关键还是知道清平县的未来是要大家共同建设的。会后，各单位也要督促同志们写一写心得，党组会也要跟进学习，作为党建工作的考核部分。”
钟国梁说完，对着田羽容低声问道：“田书记，您还补充一下安排吗？”
“不用了，党建工作的考核提议很好。”说完，她站起身来，“散会吧！”
姜磊一看田羽容这是打算退场了，赶紧接过钟国梁手中的话筒，“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这可能是他主持会议最短的一次结束语。
他怕多说一句，田羽容就已经离开座位了。
陈青也赶紧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跑到主席台的旁边等着田羽容下来，跟在她身后，离开了会议厅。
回到主楼的办公室，田羽容没有摔本子，也没有发泄怒气，而是平静地坐回办公桌后面。
陈青给她的杯子续上水，小心地放在她办公桌上。
“田书记，我先回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了。”
“嗯。”田羽容点了点头，“今天的会，你有什么想法？”
陈青站直了身子回应。
“您强调的是结果导向——脱贫不到位就换人。高县长强调的是过程导向——会有综合评价，不会因为一件事否定一个人。这两种逻辑本身是矛盾的。下面的人听到的，很可能会以为‘不用太害怕，撑一撑就过去了’。”
田羽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带着一丝认可。
“评价很客观，听得也很仔细。”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了解一下高达最近的动向。”田羽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哪些人跟他走得近。不用太细，能摸一个大概就行。”
陈青没有多问：“好。从什么时候开始查？”
“从上周开始。上周他去了市里两次，一次是开了个会，另一次没有报备。”田羽容说，“你去跟县委办那边了解一下用车记录。”
陈青记在心里：“我尽快办。”
“注意分寸，不要让人察觉你在查。”田羽容看了他一眼，“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田羽容要查高达的行程，肯定是想知道高达为什么敢在公开的会议上与她意见相悖。
这不是尊不尊重的问题，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态度。
虽然县委书记是不能撤县长的职，但田羽容还有市委副书记的身份，这高达要是脑子没病，就不敢这样。
要么是上面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在安排，要么是和某些利益方在接触。
所以，田羽容选择了会上不公开矛盾，会后却不会真的无视。
但要去查又不能让人知道，这个就需要策略了。
回到办公室，陈青给何小雨发了个消息，让她到自己办公室来。
“小雨，你去接待办和小车班，拉一下田书记上任后的用车情况，不管是报备还是没报备的。”
“有什么用吗？”
“看看用车情况，如果用车不足，有些公务车可能就要建议处理了。不能只让乡镇想办法，县里也要厉行节约。”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这个事你自己知道就行。”
“陈哥放心。我办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整理得很详细。让田书记对你刮目相看。”
陈青知道她误会了，不过这个误会也没必要解释。
安排好这件事，陈青回想今天的会议，钟国梁最后的总结发言看似对两位领导的讲话都表示支持，还提出了一项看似明确的党建考核要求。
上次常委会对乡镇领导的处理意见，他也是类似的表态，有些太明显了。
高达反常，钟国梁也反常，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全县科级干部会议结束后，风向变了。
行政中心里，从一楼到七楼，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议论田羽容和高达在会上截然不同的态度。
有人说书记要动真格的了，有人说县长这是在保护基层干部，还有人私下猜测——两位主要领导之间是不是已经有了分歧。
陈青走在走廊里，耳朵里偶尔飘进几句“田书记太急了”“高县长说得也在理”之类的话。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参与讨论。
会议上高达一讲话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议论。
何小雨对陈青交办的事一如既往地热情有干劲，周五下午，她就拿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敲开陈青的办公室门。“陈哥，你要的东西我整理好了。”
陈青接过文件袋，没有当场打开：“辛苦了。没让人发现吧？”
“你放心，我说是帮财务那边核销油费，小车班的人也没多想。”何小雨小小地给自己“请了一下功”。
陈青笑道：“不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真的？”何小雨扑闪着大眼盯着陈青，似乎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