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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错杀红颜误平生(第1/2页)
“有。”赵凌云道,“京兆尹的存档显示,周宅咸通十三年翻修过一次,增设了地下冰窖。冰窖有独立出口,通往延寿坊后巷。”
独立出口。
通往延寿坊后巷。
离周文渊的宅邸,只隔一堵墙。
上官拨弦站起身。
“备车。”她道,“去周府。”
周府坐落在延寿坊北侧,三进院落,朱门铜环。
门前石狮积雪盈尺,几个仆役正在扫雪。
上官拨弦的马车停在巷口,她没有立刻下车。
她掀开车帘,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拨弦,直接亮身份进去?”李逍遥策马上前。
“不。”上官拨弦道,“霍公子。”
霍去疾策马靠近车窗。
“你从后巷进。”她道,“查冰窖出口,看看有没有新近使用的痕迹。”
霍去疾点头,拨马转入巷中。
上官拨弦这才下车,向周府正门走去。
周璟正在府中。
听说镇国长公主驾到,他亲自迎出门。
“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他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面容端正,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气度。
“周侍郎不必多礼。”上官拨弦随他入府,“本宫今日来,是为查案。”
周璟神色不变。
“长公主请问,下官知无不言。”
“昨夜子时,周侍郎身在何处?”
“在书房批阅公文。”周璟道,“户部近日核账,下官分管漕运,案牍繁杂,不得不在家中处理。”
“可有人证?”
“拙荆可以为证。”周璟道,“她亥时三刻来书房,催下官回房歇息。”
“令夫人现在何处?”
周璟吩咐下人:“请夫人来。”
周夫人很快来了。
她四十出头,面容慈和,举止端庄。
上官拨弦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周夫人答得和丈夫一模一样。
亥时三刻,她到书房催丈夫回房歇息。
丈夫说还有几页公文要看,让她先回。
她先回了。
丈夫什么时候回房的,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转而问道:“周侍郎与江南林家,可有往来?”
周璟眼神微凝。
“三年前,下官曾去扬州公干,与林文远有过一面之缘。”他道,“只是寻常应酬,并无深交。”
“林文远已伏法。”上官拨弦看着他,“周侍郎可知,他与玄蛇组织有染?”
周璟沉默片刻。
“下官不知。”他道,“若早知此人居心叵测,下官必不会与之往来。”
他答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上官拨弦起身。
“打扰周侍郎了。”她道,“告辞。”
周璟送她到府门。
“长公主慢走。”
上官拨弦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她没有离开。
她在等。
约莫一炷香后,霍去疾从后巷绕回。
他翻身上马,策马靠近车窗。
“冰窖出口有新脚印。”他低声道,“尺寸约莫一尺,鞋底纹路与周府仆役穿的布靴不同。脚印延伸至周文渊宅邸后墙,然后消失了。”
“周文渊那边查了吗?”
“查了。”霍去疾道,“周文渊说,那堵墙是两家共用,墙下曾有一扇角门,年久失修,早已封死。但封门的砖是新砌的,砂浆未干。”
新砌的。
昨夜或今晨。
“拆开看了?”上官拨弦问。
“拆了。”霍去疾道,“墙后有脚印,鞋底纹路与冰窖出口的一致。还有……”
他顿了顿。
“一块碎布。”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里面包着一小片玄色布料。
布料边缘参差,是被撕扯下来的。
布面光滑细腻,是上等蜀锦。
领口处,绣着一道细密的银线。
正是周文渊失窃的那件玄色斗篷。
上官拨弦接过布料。
她看了很久。
“周璟。”她道。
“是。”霍去疾道。
她握紧布料。
“传令京兆尹。”她道,“封锁周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周府再次被包围时,周璟站在正堂,神色平静。
他看着门外蜂拥而入的禁军,又看着缓步走来的上官拨弦。
“长公主。”他道,“下官不明白,您这是何意?”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片玄色布料,放在他面前。
周璟低头,看着那片布料。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文渊宅邸后墙的角门,是昨夜新封的。”上官拨弦道,“墙后有脚印,尺寸与冰窖出口的脚印一致。脚印的鞋底纹路,与周侍郎今早穿的这双云纹靴,一模一样。”
周璟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靴子。
鞋底还沾着未干的泥。
他没有狡辩。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长公主。”他道,“您查案,确实很快。”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拨弦。
“但您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
周璟没有回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
“下官在朝二十年。”他道,“从一个寒门进士,爬到三品侍郎。陛下待我不薄,我却辜负了圣恩。”
“林文远找上我的时候,我就该拒绝。”他道,“但我没有。我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道,“传递消息,安排会面,调拨物资。后来他死了,他儿子来找我。”
他顿了顿。
“他让我杀一个人。”
“柳吟月?”
“是。”周璟道,“她手里有一封信,林梓榆要那封信。但她不肯交。”
“她等了他三年。”周璟道,“等来的不是赎身,是灭口。”
他看着上官拨弦。
“长公主,您觉得她该死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8章错杀红颜误平生(第2/2页)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不该死。”周璟自己答道,“该死的是我,是林梓榆,是这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我杀了她。”他道,“我亲手把她按进曲江池的冰水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挣扎得很厉害。”他道,“指甲划破了我的衣领。她求我,说她等了他三年,只是想回家。”
他闭上眼。
“我没有停手。”
正堂里一片寂静。
禁军握着刀柄,等待命令。
上官拨弦看着他。
“林梓榆在哪里?”她问。
周璟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从不见我。每次都是信使传令,把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
“昨夜,你们在哪里交接?”
“曲江池。”周璟道,“柳吟月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我把信交给他的人,他们给我一件新的斗篷。”
他顿了顿。
“斗篷是偷来的。”他道,“他们让我去周文渊家后院拿。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到的。”
“信呢?”
周璟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火漆封印已经破裂。
“这是柳吟月身上的。”他道,“她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我搜过她的尸身,没有找到,直到把她按进水里,她挣扎时,信从领口滑落。”
他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一个蛇形印记。
上官拨弦接过信。
这是林梓榆写给柳吟月的。
不是灭口令。
是约见信。
“你杀了她。”她道,“林梓榆根本没想杀她。”
周璟怔住。
“他约她三日后见面。”上官拨弦道,“也许是为了解释,也许是为了兑现承诺。但你杀她的时候,信还在她身上。”
“她没有赴约的机会了。”
周璟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他让我灭口……”
没有人回答他。
禁军上前,将他押走。
周璟没有挣扎。
他只是在经过上官拨弦身边时,停下脚步。
“长公主。”他道,“下官有一事相求。”
上官拨弦看着他。
“犬子周延。”周璟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纨绔,只会赌钱、喝花酒、惹他爹生气。林家的人从没找过他,玄蛇的事他一点也不知情。”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最后的恳求。
“他是我周家唯一的血脉。”他道,“求长公主,饶他一命。”
上官拨弦沉默良久。
“他若是清白的。”她道,“朝廷不会滥杀无辜。”
周璟低下头。
“多谢长公主。”
他被押走了。
正堂空了下来。
上官拨弦独自站在堂中,看着那封被水浸透的信。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蛇形印记。
没有日期。
没有地点。
老地方是哪里?
她不知道。
柳吟月也不会知道了。
她将那封信收起。
转身,走出周府。
门外,雪又落了下来。
特别稽查司。
采薇被带来认尸。
她站在停尸房门口,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怕。”林莲心握着她的手,“我陪你进去。”
采薇看着她,点了点头。
柳吟月的遗体停放在木台上,覆着白布。
采薇走过去,轻轻掀开白布。
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苍白,安静,闭着眼。
像睡着了一样。
“吟月姐姐……”采薇喃喃道。
她没有哭。
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柳吟月鬓边的碎发。
“您说,等赎了身,就带采薇回扬州。”她轻声道,“扬州有您家的老宅,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您说,要带采薇去看桂花。”
她握着柳吟月冰凉的手。
“桂花开了。”她道,“您怎么还不带采薇去看?”
没有人回答她。
停尸房里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林莲心别过脸,不忍再看。
采薇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
她转过身,向上官拨弦跪下。
“长公主。”她道,“采薇斗胆,求您一件事。”
“说。”
“吟月姐姐说过,她想回扬州。”采薇道,“她不想埋在这长安城。”
“求您把她送回家。”她磕头,“求您。”
上官拨弦看着她。
“好。”她道,“等案子了结,我派人送她回扬州。”
采薇又磕了三个头。
“多谢长公主。”
她起身,低着头,慢慢走了出去。
林莲心追了上去。
停尸房里只剩下上官拨弦。
她看着柳吟月的脸。
很年轻,不过十八岁。
三年青楼生涯,她攒够了赎身的钱。
只差最后一步。
一封从淑妃那里取回的信。
她没取到。
所以死。
“柳吟月。”上官拨弦轻声道,“害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你等不到的那一天,会有别人替你去等。”
她放下白布,转身离开。
周璟被押入天牢。
刑部连夜审讯。
他供认了自己为林家父子传递消息、安排会面、调拨物资的全部罪行。
也供认了杀害柳吟月的全过程。
唯独没有供出林梓榆的下落。
“他从不露面。”周璟道,“每次传令,信都放在指定的地方。我办完事,把回执放在同一个地方。”
“那些地方在哪里?”刑部主事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