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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又一份举报信
第二封举报信是周五下午到的。
老胡把它放在陆浩明桌上时，脸色比上次还沉。信封上盖着省纪委的收文章，转办单附在上面，市纪委批了“转平川县纪委核实”，县纪委已经登记了。陆浩明把转办单揭下来，抽出里面的信。
还是打印的，宋体，四号字。举报内容三条。第一条，说他在化工厂废渣清运中虚报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第二条，说他在乡镇干部绩效补发中优亲厚友，给自己关系近的乡镇多拨钱。第三条，说他在村医返聘中安排自己的关系人吃空饷。
陆浩明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化工厂清运，工程量是省环科院核定的。清运单位是省里有资质的危废处置公司，合同、过磅单、联单、发票，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乡镇绩效，发放表是陈秀兰做的，人社局审核的，财政局拨的钱。哪个乡镇多少人、多少钱，都有签字。村医返聘，名单是老黄定的，每一个都是退休在家的老村医，有执业证、有退休证明、有返聘协议。这三条，没有一条站得住。
可王宏图又来了。
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第二封举报信到了。省纪委转下来的。三条。化工厂清运虚报工程量，乡镇绩效优亲厚友，村医返聘吃空饷。”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看到了。县纪委刚报过来。王宏图这是要跟你耗到底。”
“方书记，我打算把材料直接送县纪委。第一封举报信的结论还没出来，第二封又来了。纪委那边怎么处理？”
“两封一起查。方明远牵头。你把材料备齐，明天送过去。另外，你让陈秀兰和老黄把绩效发放表和返聘名单的原始凭证准备好。纪委要查，直接给他们。”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第二封举报信锁进抽屉。他拿起电话打给陈秀兰。
“陈局长，有人举报乡镇绩效优亲厚友。你把第二批、第三批绩效发放的原始表准备好。每一页签字、每一笔金额、每一个乡镇的人数和标准，全部理清楚。明天上午送我。”
陈秀兰在电话里顿了一下。“陆县，绩效发放的表是实的。每个乡镇的人数、标准都是按文件来的。没有优亲厚友。”
“我知道。纪委要查，你把表备齐就行。”
挂了电话，陆浩明又打给老黄。
“老黄，村医返聘的名单，有人举报吃空饷。你把五个返聘村医的执业证、退休证明、返聘协议、考勤记录、补贴发放记录全部找出来。明天上午送我。”
老黄在电话里有些急：“陆县，那五个村医，周德明在陈家沟天天开门，李春生在西沟骑电动车跑三个村。怎么吃空饷？纪委要查，让他们来查。我陪他们一个一个看。”
“你先别急。把材料备齐就行。纪委来查，你实话实说。”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王宏图退了，可他没有消停。第一封举报信查完了，三条都不成立。第二封又来了。这次换了个角度，盯的是他经手的项目。化工厂清运、乡镇绩效、村医返聘。每一件他都亲手抓的，每一笔他都知道底细。可王宏图不管这些。他要的是拖。拖住陆浩明的手脚，让他没精力去管开发区、城投、省里专项。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方明远。
“方书记，第二封举报信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县纪委刚登记。两封一起查。明天你把材料送来。”
“好。另外，方书记，我想问一件事。这两封举报信，一封寄市纪委，一封寄省纪委。都是匿名。可时间点太准了。第一封是开发区方案刚定，城投重组刚上会。第二封是化工厂清运刚完工，绩效刚发完。举报人盯得很紧。”
方明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陆县长，你的意思是，举报人有内部消息？”
“我的意思是，举报人要么在政府办，要么在城投，要么在财政局。要么就是王宏图那边的人，还在替他盯着。”
方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陆县长，这件事我会注意。纪委查举报，也查消息来源。你把材料准备好，剩下的我来办。”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封举报信。三条：化工厂清运虚报工程量、乡镇绩效优亲厚友、村医返聘吃空饷。王宏图要耗到底。陈秀兰备绩效表，老黄备返聘材料，我备清运联单。方明远说，纪委查举报，也查消息来源。下一步：送材料，盯结论。”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十二月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第二封举报信到了。”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猜到了。王宏图这个人，一辈子就靠这个。你查他，他就告你。你把他查倒了，他就告得更狠。他退了，可他不甘心。”
“赵县，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把材料做实，让纪委查。查完了，出结论。你拿着两封举报信的结论，去市里、去省里，把王宏图的事说清楚。他告你两次，你查他一次。够了。”
陆浩明把赵桂芝的话记在心里。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王宏图告了两次。两次都是匿名。两次都查不出问题。可查的过程要时间，要精力。开发区资产处置要推进，城投授信要落地，省里专项要跑。这些事，一件都不能停。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方志远。方志远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见陆浩明，停下来。
“陆县长，听说有人举报你？”
“两封了。第一封查完了，没问题。第二封刚来。”
方志远看着他。“需要我出面吗？”
“暂时不用。材料都备齐了，纪委在查。查完了，出结论。”
方志远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陆浩明的胳膊，说：“你先把材料做实。纪委查完了，如果没问题，我陪你去市里。把这件事说清楚。”
“好。”
方志远走了。陆浩明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又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预告：第655章说我插手工程
纪委的结论还没出来，第三封举报信又到了。这次是寄到市纪委的，内容跟前两封不一样。第一条，说陆浩明在开发区资产处置中插手工程发包，把项目指定给特定关系人。第二条，说他在城投公司债务重组中收受银行回扣。第三条，说他在省里专项申报中虚报项目，套取资金。陆浩明把第三封举报信看完，放在桌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发区工程发包，买家是公开竞价定的。城投债务重组，银行是公开招标选的。省里专项，项目是实的，资金是专款专用的。这三条，跟前两封一样，全是空的。可王宏图又来了。第三封。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第三封举报信到了。”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陆浩明，王宏图这是要把你告倒。三封了。一封接一封。你打算怎么办？”陆浩明说：“方书记，我不怕告。他告一次，我查一次。可有一条——我不能让他拖住我的手脚。开发区资产处置、城投授信、省里专项，一件不能停。他告他的，我干我的。”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你干你的。我帮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