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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说我插手工程
第三封举报信是周三上午到的。
老胡把它放在陆浩明桌上时,连信封都没拆。他站在桌前,脸色比前两次都沉。“陆县长,市纪委转下来的。第三封了。”
陆浩明把转办单揭下来,抽出信。还是打印的,宋体,四号字,跟前两封一模一样的格式。举报内容三条。第一条,说他在开发区资产处置中插手工程发包,把项目指定给特定关系人。第二条,说他在城投公司债务重组中收受银行回扣。第三条,说他在省里专项申报中虚报项目,套取资金。
他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胡主任,前两封举报信的结论出来没有?”
“还没有。方明远那边说,第一封已经查完了,材料齐了,结论在走程序。第二封还在核实。”
“第三封又来了。”陆浩明靠在椅背上,“王宏图这是要一个月寄一封。”
老胡站着没动。他看着陆浩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问了一句:“陆县长,要不要开个班子会通个气?三封举报信,班子里的同志可能都听到风声了。”
“不用。举报信是匿名寄给纪委的,纪委按程序办。我要是专门开个会,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老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第三封举报信到了。说我插手工程发包、收银行回扣、虚报省里专项。”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陆浩明,王宏图这是要把你告倒。三封了。一封接一封。你打算怎么办?”
“方书记,我不怕告。他告一次,我查一次。可有一条——我不能让他拖住我的手脚。开发区资产处置、城投授信、省里专项,一件不能停。他告他的,我干我的。”
方正清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你干你的。我帮你顶着。可有一件事你注意——三封举报信,前两封查完了没事,第三封又来了。纪委那边会觉得你这边‘问题反映集中’。查完了,就算都没事,印象也留下了。你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从根上解决。”
“方书记,您的意思是?”
“王宏图告你,是因为他还在平川。他退了,可他没有走。他天天在茶馆下棋,在政府办串门,在老关系里活动。他人在,话就在。话在,举报信就在。你得让他走。”
陆浩明握着电话,把方正清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书记,让他走,怎么走?”
“他退休待遇的手续,办了一半。医保关系、社保关系、组织关系,还在县里。如果把这些手续催着办完,把关系转到市里或者省里去,他就得离开平川。人走了,话就少了。话少了,举报信就断了。”
“可这得他自己愿意。他不想走,手续也办不完。”
“你去跟他谈。把话说透。他退了,告了三封举报信,纪委查了两封,都没查出问题。他再告,也告不出什么。可他在平川一天,别人就觉得他还有能量。他自己也累。你给他一个台阶,让他体体面面地走。”
陆浩明想了想。“方书记,我试试。”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闭上眼。三封举报信。前两封查完了,没事。第三封又来了。王宏图这是要跟他耗到底。可方正清说得对。王宏图人在平川,话就在。话在,举报信就在。他得让王宏图走。可怎么走?王宏图退了,可他不想走。他在平川经营了十几年,根在这里。让他走,得有台阶。台阶怎么给?他得想。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方正清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找王宏图谈,让他把退休关系转走,离开平川。”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这个主意好。可王宏图不会轻易走。他退了,告了三封举报信。他知道你拿他没办法。你找他谈,他未必见你。”
“他不见我,我去找他。他在茶馆下棋,我去茶馆。”
赵桂芝又沉默了一会儿。“陆县长,你去找他,得有个说法。不能空着手去。你得带上东西。”
“带什么?”
“前两封举报信的结论。纪委查完了,没问题。你把结论给他看。让他知道,他告了两封,一封都没告成。第三封也告不成。他再告,就是无理取闹。你把话说透,他可能就坡下驴了。”
陆浩明把赵桂芝的话记在心里。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三封举报信。前两封查完了,没事。第三封在查。他手里有前两封的结论。虽然还没正式下发,但方明远跟他说过,材料齐了,结论在走程序。他可以先把结论的内容给王宏图看。让他知道,告了也白告。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明远。
“方书记,第一封举报信的结论,能不能先给我一份内容摘要?不用正式文件,就把结论那几句话告诉我。”
方明远在电话里翻了翻,说:“第一封举报信,三条举报均不属实。亲属谋利查无实据。开发区资产处置程序合规。城投债务重组无利益输送。结论是予以了结。第二封还在核实。怎么了?”
“我想拿给王宏图看。他告了三封,前两封都没事。让他知道,再告也没用。”
方明远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陆县长,这个事你得注意。纪委的结论还没正式下发,你拿去给被举报人看,程序上不太合适。”
“我不拿正式文件。我就把结论内容跟他说。他问起来,我口头讲。”
方明远想了想,说:“行。你口头讲可以。可有一条——你不能拿这个跟他做交易。不能说你撤举报,我帮你办什么事。这个线不能碰。”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浩明站起来,穿上外套。他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出了政府大院。十二月的风迎面吹来,有些冷。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沿着人民路往南走。南街尽头那家茶馆,叫“清和园”。他以前没去过,但知道位置。
他推门进去。茶馆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下午三点多,人不多。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喝茶,一个在下棋。下棋的那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是王宏图。他对面坐着的是县供销社退休的老主任,正皱着眉头想棋。
陆浩明走过去,在王宏图旁边站定。
“王县。”
王宏图抬起头,看见陆浩明,愣了一下。他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放了下来。“陆县长?你怎么来了?”
“找你聊几句。方便吗?”
王宏图看了对面老主任一眼。老主任识趣,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去添杯茶。”他把棋盘往旁边推了推,起身走了。王宏图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进棋盒,没有说话。
陆浩明在对面坐下来。王宏图把棋盒盖好,放在桌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着陆浩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陆县长,你找我,是为了那几封举报信吧?”
“王县,你寄了三封。前两封,纪委查完了。第一封,三条举报均不属实。亲属谋利查无实据,开发区资产处置程序合规,城投债务重组无利益输送。结论是予以了结。第二封,还在核实。可结果,你比我清楚。化工厂清运的工程量是省环科院核定的,乡镇绩效的发放表是人社局审核的,村医返聘的名单是卫生局定的。三条,没一条站得住。”
王宏图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王县,你告了三次,纪委查了三次。再告,也告不出什么。可你在平川一天,话就在。话在,举报信就在。你累,我也累。不如把退休手续办完,关系转到市里去。你退了,该享清福了。平川的事,交给在任的人干。你走了,大家都清静。”
王宏图把茶杯放下。他看着陆浩明,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点阳光,落到地上就散了。“陆县长,你今天来找我,是让我走。”
“不是让你走。是让你体体面面地退。手续办完,关系转走。你在平川十几年,退了,没人说你什么。可你一封一封寄举报信,寄到最后,丢的是你自己的面子。”
王宏图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棋盘收好,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然后他看着陆浩明。
“陆县长,你的话,我听了。可有一件事你得明白——我告你,不是因为我恨你。你查我,我也不恨你。我告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做事太急。压缩公用经费,核减招待费,查城投烂账。你把平川这潭水搅得太浑了。我退了,可我看不惯。”
“王县,水浑了,才能看清底下的东西。你埋的废渣,我清了。你签的烂账,我理了。你补的纪要,我查了。这些事,你不做,我也得做。可你做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会被翻出来。”
王宏图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手续我办。关系我转。可有一条——我走了之后,你别再查了。城投那点事,开发区那点事,过去就过去了。”
“王县,纪委查不查,我说了不算。可我能说的是——你走了,我该干的事,接着干。你留下的那些账,该清的,我还得清。”
王宏图没有再说话。他把棋盒夹在腋下,转身走了。陆浩明坐在茶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出了茶馆。十二月的风迎面吹来。他站在茶馆门口,掏出手机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我跟王宏图谈了。他说手续他办,关系他转。”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他走了,事就少一半。剩下的一半,你接着干。”
挂了电话,陆浩明往政府大楼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
预告:第656章纪委又来了
王宏图答应办手续的消息传出去没几天,县纪委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谈话,是送结论。方明远亲自来的,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第一份,第一封举报信的结论:三条举报均不属实,予以了结。第二份,第二封举报信的结论:化工厂清运工程量经省环科院核定,无虚报;乡镇绩效发放按文件执行,无优亲厚友;村医返聘名单经人社局审核,无吃空饷。两条结论,白纸黑字,盖着县纪委的章。方明远把文件放在陆浩明桌上,说:“陆县长,两封举报信都查完了。没问题。”陆浩明把文件看了一遍,锁进抽屉。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纪委的结论下来了。两封都没事。”方正清在电话里说:“好。第三封还在查。查完了,一起报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