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83章江南诏书一场戏,我命由我不由天(第1/2页)
第483章江南诏书一场戏,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洛阳城中,祭天大典的筹备,已进入最紧要的关头。
帅府正堂,灯烛通明。
巨大的洛阳及周边舆图铺在案上,墨迹未干。
陆怀瑾负手立于图前,指尖划过几个刚刚标注出的、代表祭天高台与临时宫殿区位的红圈。
刘基捧着一卷刚拟定的《新朝仪注初稿》,郭嘉则拿着另一份关于“汉”国官制、避讳、服色乃至钱币样式的大纲,两人正低声交换意见,间或向陆怀瑾请示。
“侯爷,祭天告文,需阐明‘天命所归,万民拥戴’之意,更要隐去前朝夏讳,以示革故鼎新。臣拟了三个版本,恳请侯爷定夺。”刘基将几页素笺呈上。
陆怀瑾接过,目光扫过,指尖在其中一个版本上点了点:“便用这一篇。辞藻不必过于华丽,重在质朴恳切,上达天听,下合人心。另外,文中‘皇天后土’之后,加‘并告天下万民’一句。”
“侯爷思虑周详。”刘基心领神会,立刻记下。
郭嘉适时插话:“侯爷,官制大纲已粗拟。三省六部之框架可沿用,但需因地制宜,增设‘工商’、‘垦殖’、‘匠造’三司,专司北疆及未来新占之地实务。另外,武官勋爵,当以军功为首要,杜绝论资排辈……”
正议到关键处,门外传来典韦压低的声音:“侯爷,江南……来人了。”
堂内议论声戛然而止。
刘基眉头一蹙,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他放下手中朱笔,语气平淡:“到了何处?”
“已入洛阳城,亮明身份,是燕王李承泽的特使,携‘诏书’,请求即刻觐见侯爷。”亲卫顿了顿,补充道,“排场不小,前呼后拥,颇为……张扬。”
“诏书?”张翼德正好提着一坛酒路过廊下,闻言顿时炸毛,瓮声瓮气道,“那丧家之犬还有脸下诏?俺去把那鸟使者连人带诏书丢出城去!”
“翼德,不得无礼。”关云长沉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按剑而立,双眼微眯,“侯爷自有主张。”
陆怀瑾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躁动。
他整了整并未穿甲、只着玄色深衣的衣襟,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让他来帅府正堂。本侯,与诸位,一同接旨。”
“接旨”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郭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片刻后,帅府正堂大门敞开。
一名身着紫色官袍、面容白皙、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在几名甲士的“护卫”下,昂首阔步而入。
他眼神倨傲,手持一卷明黄绢帛,身后跟着捧礼盒的随从,目光扫过堂内诸将文臣,尤其在陆怀瑾玄衣非官非爵的打扮上停留一瞬,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大燕行在钦使,礼部侍郎周明允,奉燕王诏书,觐见镇北侯陆怀瑾。”周明允立于堂中,并不跪拜,只是微微躬身,将那明黄绢帛高高举起,声音拿腔拿调,“陆怀瑾,及北疆僚属,接旨。”
堂内空气骤然一冷。
张翼德眼睛瞪得像铜铃,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赵云、林冲等人亦面露不豫。
关云长双眼彻底睁开,一缕寒光直射周明允。
陆怀瑾却稳坐主位,甚至端起手边温茶,浅啜一口,才抬眼看向周明允,声音听不出喜怒:“念。”
周明允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底微突,但想到怀揣的“大义名分”和来时主子的嘱托,腰杆又挺直几分。
他展开绢帛,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念道:
“奉天承运,燕王诏曰:本王惟社稷板荡,赖忠良匡扶。镇北侯陆怀瑾,出身草野,幸沐皇恩,累迁至侯,镇守北疆。值此国难,尔能整饬边备,抵御外侮,保境安民,功绩颇著。然,天下仍纷扰未定,四夷虎视。念尔忠勤,特施殊恩,晋封陆怀瑾为‘汉王’,食邑青、云、幽及荒原四州,永镇北地,屏藩中央。望尔克承王意,恪尽臣节,与朝廷同心戮力,共御外侮,安靖寰宇。钦此!”
念罢,周明允合上诏书,看向陆怀瑾,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体恤”:“恭喜陆侯爷,不,该称汉王殿下了。燕王天恩浩荡,不仅加封王爵,更允您世镇北疆,此乃无上荣光。只要汉王接下此诏,便是我大燕正朔柱石,日后中兴社稷,论功行赏,裂土封王亦非不可期。还望汉王深体圣心,即刻焚香接旨,昭告三军。”
他话里话外,将陆怀瑾的功绩归于“皇恩”,将“汉王”之位描绘成李承泽的赏赐,更暗示了只要低头,未来还有“更大”的好处。
这是典型的招安套路,既要实际利益,又要维护江南朝廷那点可怜的“正统”颜面。
堂下诸将,许多人脸色已黑如锅底。
郭嘉却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羽扇轻摇,笑道:“周侍郎远来辛苦。只是这诏书……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周明允瞥了他一眼,见其年轻,只当是寻常幕僚,倨傲道:“请讲。”
郭嘉笑容不变,声音却陡然转冷:“敢问周侍郎,如今坐镇这洛阳的是谁?这诏书,又是以谁的名义所下?”
周明允一愣,随即斥道:“自然是我大夏天子康王!此乃煌煌诏书,岂能有假?”
“大夏天子?”郭嘉羽扇一收,指向北方,声音朗朗,字字如刀,“北狄铁蹄破邺都之时,大夏皇室血脉断绝,宗庙倾覆,国祚已终!此乃天下皆知之事!李承泽,不过是宗室远支,侥幸逃脱,窃据江南一隅,妄称‘燕王’!他有何资格称‘天子’?又有何脸面,对我家侯爷,对浴血奋战、收复河山的北疆将士,下这‘诏书’?!”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逼人:“所谓‘册封’,无非是见我家侯爷即将正位,祭天立极,心生恐惧,企图用这虚名羁縻,分化我北疆军民之心!一面要我家侯爷承认你的‘正统’,为你火中取栗;一面又想用这名分,捆住我家侯爷手脚,让你江南小朝廷苟延残喘!周侍郎,尔等这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响了些!”
周明允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脸色发白,指着郭嘉:“你……你一介幕僚,安敢妄议天家,诋毁诏书!这是大不敬!”
“放肆!”关云长终于开口,声如洪钟,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煞气,“郭长史所言,句句在理!尔等鼠辈,窃据名分,也配在此狺狺狂吠?”
周明允吓得一哆嗦,强自镇定,看向一直沉默的陆怀瑾,色厉内荏道:“陆侯爷!你便任由属下如此侮辱天使,抗拒诏令吗?你可知这是何等后果?江南朝廷虽暂居行在,然正统所属,天下人心仍在!你若执迷不悟,妄自称王,便是逆贼!届时天下共击之,北疆基业,顷刻化为齑粉!”
陆怀瑾静静听他说完。
他放下茶杯,陶瓷与木案轻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压抑的堂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呼吸微滞的压迫感。
他走下主位,踱到周明允面前。
周明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陆怀瑾的目光锁住,竟动弹不得。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那手修长,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和剑柄留下的薄茧。
周明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怀瑾是要接诏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江南诏书一场戏,我命由我不由天(第2/2页)
他心中一定,连忙双手捧起那份明黄绢帛,递过去,嘴上还不忘找回场子:“陆侯爷深明大义,接下此诏,便……”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怀瑾接过了那卷诏书。
但陆怀瑾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甚至没有展开。
他只是捏着那绢帛的一角,然后,转身。
径直走向堂角那个用于焚烧废弃文书、此刻还燃着炭火的铜火盆。
满堂目光,瞬间凝固。
周明允瞳孔骤缩,失声叫道:“你、你要做什么?!那是诏书!御赐诏书!”
陆怀瑾恍若未闻。
他走到火盆边,炭火的红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满脸惊骇的周明允,包括屏息凝神的关云长、郭嘉,包括堂下所有北疆文武——的注视下,他手腕一松。
那份象征着江南朝廷最后一点可怜权威的明黄绢帛,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入炽热的炭火之中。
“嗤——”
轻微的焦糊声响起。
明黄迅速卷曲、焦黑,最后腾起一小簇火苗,将上面的字迹和那方鲜红的玉玺印记,吞噬殆尽。
火焰跳跃,映在陆怀瑾眼中,平静无波。
他转过身,看向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周明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正堂:
“回去告诉李承泽。”
“本侯的王位,乃至日后的一切,麾下五十万将士会授,北疆四州百姓会授,天下归心的万民会授。”
“唯独,不劳他这个窃居伪位、偏安一隅的‘燕王’,来‘恩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本侯的祭天大典,如期举行。”
“国号,‘汉’。”
“滚吧。”
周明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焚诏的火苗仿佛烧在了他的心上,将他所有的倚仗和虚张声势烧成了灰烬。
陆怀瑾已不再看他,对典韦淡淡吩咐:“‘礼送’周使者出城,不得怠慢。”
“诺!”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搀”住几乎瘫软的周明允,连同他那些吓傻了的随从,几乎是拖着将他们带离了帅府正堂。
闹剧收场。
堂内气氛却愈发肃杀炽热。
陆怀瑾重新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中原,掠过江南,最终定格在代表洛阳祭天高台的位置上。
他拿起朱笔,蘸饱了墨,稳稳地在高台标识旁,写下了两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
汉王。
“传令。”他的声音传遍帅府,“祭天大典,一切仪程,按‘汉王’规制办理。祭文、旗号、礼器,即刻改制。”
“诺!!!”
这一次,是堂内所有文武,齐声应诺,声浪如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断了。
与那腐朽的、垂死的旧时代,与那虚妄的、自欺的所谓正统,彻底一刀两断。
从今日起,北疆陆怀瑾,便是自立旗帜,与天下群雄,争那九五之位的——汉王。
消息,比任何快马都传得更快。
帅府焚诏、陆怀瑾自立汉王的消息,像一场无形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洛阳,继而向更远的天下席卷而去。
残阳如血,将洛阳残破的城墙染上一片金红。
周明允和他那支狼狈的使团,被“礼送”出洛阳北门。
没有羞辱性的殴打,没有破口大骂,甚至有亲卫客气地给他们备好了南下的马匹和干粮。
但周明允坐在马背上,浑身都在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比被人痛打一顿更觉得屈辱。
那卷化为灰烬的诏书,陆怀瑾平静焚毁的身影,还有那两个掷地有声的字——“汉王”,如同梦魇,盘踞在他脑海。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望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巍峨、也愈发陌生的洛阳城,带着人,如同丧家之犬,朝着江南方向,拼命抽打坐骑。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七日后,江南,大燕行在,临时宫殿。
周明允连滚爬爬地冲进偏殿,官帽歪斜,官袍上沾满泥点,脸色惨白如鬼。
“陛……陛下!臣……臣有罪!诏书……诏书被那陆怀瑾……当众焚毁了!”
御座之上,燕王李承泽正就着灯火,反复摩挲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关于北疆开始大规模调动兵马、洛阳祭天台已筑起九丈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闻言,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瞬间炸开。
“什么?!”李承泽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一把将手中的密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向跪伏在地的周明允,“废物!废物!朕让你去册封他,给他脸!他竟敢……竟敢焚诏?!他还说了什么?!”
周明允趴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将陆怀瑾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他说……他说他的王位,无需陛下‘恩准’……还说……国号定为‘汉’……”
“汉……汉王?!”李承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御座上弹起来,歇斯底里地咆哮,“他怎敢!他区区一个镇北侯,边鄙武夫!他怎敢用‘汉’为号?!他也配?!反了!全反了!”
他像困兽一样在殿中乱转,额头青筋暴起,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传旨!传旨!给朕集结大军!朕要讨伐逆贼!朕要……”
“陛下!陛下息怒!”一旁侍立的几名心腹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万万不可啊!如今我军新败,粮草匮乏,陆怀瑾兵锋正盛,又有钱粮支撑,此时绝不可轻启战端啊!”
“那朕就眼睁睁看着他称王?看着他用‘汉’的旗号,来打朕的脸?!”李承泽目眦欲裂,一脚踹开抱住他的大臣,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仿佛要穿透宫墙,看到洛阳那座即将筑起的高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最后,所有的狂怒、恐惧、不甘,都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
“崔望北!给朕把崔望北叫来!让他率军,立刻,给朕北上!”
“陛下……”
“闭嘴!”李承泽猛地转身,抓住那名说话的大臣衣领,将他脸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怨毒:
“告诉他,不必打洛阳。但朕的兵,要给朕堂堂正正地,陈兵在长江北岸!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朕还没死!朕还有兵!”
“朕要让陆怀瑾那汉王当得……如芒在背!”
殿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远在洛阳的陆怀瑾,此刻正独立于刚刚初步筑就的九丈高台之上。
夜风猎猎,吹动他玄色衣袍。
他俯瞰着脚下这片即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土地,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远处,隐约有快马加鞭的尘烟,在夜色中朝着江南方向消散。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深邃的夜空,那里,有北疆,有他浴血铸就的基业。
风更大了。
他轻声开口,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那无尽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天下风云:
“风起了。”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