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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钱粮已足定乾坤,三军齐呼汉王来(第1/2页)
第482章钱粮已足定乾坤,三军齐呼汉王来
他将那枚温润的玉佩攥在掌心,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城楼。
夜色已深,洛阳临时征用的府衙内,灯火却次第亮起。
不到半个时辰,郭嘉、刘基、陆子吟等核心幕僚,以及刚从城外各营赶回的关云长、赵云、张翼德等核心将领,已齐聚府衙正堂。
空气里弥漫着征尘与铁甲未散的寒气,混合着新沏茶汤的微苦气息。
众人脸上还带着例行军议后的疲惫,目光投向端坐主位的陆怀瑾,等待着新的指令。
洛阳初定,百废待兴,西凉余孽未靖,东边与南边的压力依旧如山。
陆怀瑾没说话,只将那封已被他体温焐得微热的信,连同一本薄薄的、以特殊密语书写的账目副册,递给了身旁侍立的亲卫。
“传阅。”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郭嘉最先接过。
他展开信纸,那娟秀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夫人手书。
只有寥寥两行,却让这位以谋算著称的年轻长史,瞳孔微微一缩。
他迅速翻开那本副册,目光飞快扫过上面一列列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和册子递给下一位的关云长。
关云长浓眉微蹙,接过。
信他识得夫人笔迹,账册上的数字……他越看,呼吸越重,那双惯常沉稳如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怀瑾,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将册子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推给赵云。
赵云、张翼德、刘基、陆子吟……信件和账册在核心众人手中无声传递。
正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将领们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
最后一个看完的陆子吟,将册子轻轻合拢,放回案上,指尖却有些微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怀瑾身上。
那目光里,震惊已被一种灼热的、几乎压抑不住的激动所取代。
北疆的穷困,钱粮的掣肘,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勒了他们太久。
如今,夫人轻描淡写地递来这封信,这本账,等于告诉他们:枷锁,断了。
不仅断了,那原本用来锁他们的链子,已被融成了金砖,沉甸甸地砸在他们面前。
“信,诸位都看过了。”陆怀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账目,也清楚了。李斯已倒,大燕国库被我云家商行用粮食撬空,短期内无力再扰我北疆后方。大雍、西齐,亦因我夫人此番动作,自顾不暇,无心亦无力北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最后落在虚空处,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更远的疆域。
“东进,南下的后顾之忧,暂解。”
仅仅是“暂解”二字,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震,呼吸都屏住了。
陆怀瑾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时机已至,该动了。”
他拿起案上那枚代表镇北侯权柄的玄铁印,在眼前看了看,随即轻轻放下,金属与木质案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传令三军,休整五日。”
“五日后,兵分两路。”
“一路,由云长领前军,出虎牢,叩东都。”
“一路,由赵云领左军,取南阳,窥荆襄。”
“目标——”
他抬眼,一字一顿:“定鼎中原。”
“诺!”
堂下诸将轰然应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关云长、赵云等人眼中战意熊熊,仿佛已看见旌旗插遍中原的景象。
钱粮无忧,强敌自溃,侯爷雄才伟略,此刻若再不奋起直追,更待何时?
待众人激动稍定,郭嘉第一个出列,拱手道:“侯爷,粮秣既足,兵锋正锐,此乃天赐良机,一统山河在望。然,名不正则言不顺。侯爷如今仍以镇北侯号令天下,名分上终是臣属。麾下将士奋勇,四方归附,皆因敬慕侯爷英明,若侯爷能……正名分,顺天意,则天下归心更速,阻力亦将大减!”
他话未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长史所言极是!”张翼德那大嗓门立刻炸响,他向前一步,抱拳吼道:“侯爷!俺老张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俺知道,跟着您有饭吃,有仗打,能打胜仗!如今咱们要兵有兵,要粮有粮,您还守着个‘侯’的名头做甚?干脆称王!把旗子换了,俺老张打起仗来都更带劲!”
“翼德,慎言。”关云长低斥了一句,但那低沉的嗓音里,何尝没有同样的意思?
他缓步出列,双眼微眯,看向陆怀瑾,沉声道:“侯爷,郭长史所言,乃肺腑之见。如今局势,已非偏安一隅可比。四方州郡,望风归附者甚众,皆言‘愿奉陆公为主’。若侯爷仍居旧职,恐寒了天下人心,亦不利于政令一统,军令畅通。”
赵云亦抱拳:“末将附议。侯爷德才兼备,功盖当世,早该更进一步。此乃军心所向,民心所归。”
刘基、陆子吟等文臣,也纷纷出言附和,言辞恳切,理由充分。
陆怀瑾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
他既未立即首肯,也未出言驳斥,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玄铁印的边缘。
良久,他才抬手,虚按一下。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心意,我知。”陆怀瑾缓缓道,“此事,关乎根本,非一言可决,亦非仅凭你我几人之意。”
他看向郭嘉:“郭嘉,你与刘基即刻拟定文书,将大燕国库空虚、旱灾四起、李斯罢相之事,连同我北疆今岁春耕、屯田、军械修缮之绩,一并明发各州郡,晓谕军民。”
“诺。”
“另外,”陆怀瑾目光转向关云长、赵云,“云长,赵云,你们持我手令,通传三军所有校尉以上将官。三日之内,若有共识,可联名呈报。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关云长和赵云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他们明白侯爷的意思。
这不是推脱,而是要将这股“势”,做得更足,更名正言顺。
自下而上的拥戴,远比上位者自说自话,更有力量,更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郭嘉心思电转,立刻补充道:“侯爷思虑周全。仅军中将领联名,尚显单薄。嘉请命,即刻联络洛阳及周边已归附的世家大族、名士乡绅代表。侯爷治下,政令清明,商路畅通,百姓安乐,他们早有归心。若得他们联名上表,则天命所归,民心所向,更无可争议。”
“准。”陆怀瑾颔首,“去办吧。”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洛阳城外的军营,以及城内新近稳定的秩序,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寂静的夜色中加速运转起来。
关云长与赵云行动最为迅捷。
次日,两人手持陆怀瑾手令,亲赴各营。
无需太多言语,只需将那本记录着触目惊心数字的账册副本(隐去具体来源,只提“后方钱粮已足,尽解将士后顾之忧”),以及那份宣告大燕陷入困境的文书,在诸位将领面前一展。
校尉、都尉、偏将们,这些在刀头舔血、最重实际的军汉们,先是震惊于“钱粮无忧”带来的狂喜,继而沸腾于“敌国衰颓”和“侯爷功绩”带来的激昂。
“侯爷功盖寰宇,岂能久居人下?”
“正是!我等愿奉侯爷为主,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拥戴侯爷登基为王!”
呼声在一间间军帐中响起,迅速汇聚成洪流。
关云长与赵云趁热打铁,取出早已备好的绢帛,率先落笔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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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数十名高级将领,数百名校尉、都尉,鱼贯而入,郑重签下自己的姓名与职衔。
一份凝聚着北疆军绝大多数中高层意志的“劝进表”,在短短两日内成型,绢帛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指印,重若山岳。
与此同时,郭嘉与刘基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洛阳城及附近州郡,那些原本就在这乱世中嗅觉灵敏、急于寻找新靠山的世家家主、乡绅名士,早在陆怀瑾大军入城、迅速恢复秩序、甚至发布鼓励商贸农桑的政令时,就已动了心思。
陆怀瑾治下的高效与潜力,他们亲眼所见。
如今,郭嘉只是稍作暗示,递上由“大儒”牵头撰写、极尽颂扬陆怀瑾文治武功之能事、并巧妙将天象(北疆去岁丰收,今岁雨水亦足)与人事结合的《劝进疏》底稿,这些人在短暂的权衡后,便纷纷欣然提笔,在各自代表的联名书上按下指印,甚至主动添上更加肉麻却符合“传统”的赞颂之词。
“陆侯起于微末,扶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此乃天授之德。”
“六元及第,文武双全,古之圣君不过如此。”
“北疆苦寒之地,尚能治理得路不拾遗,仓廪丰足,若主天下,苍生幸甚!”
一时间,从武将到文官,从军营到地方,两股汹涌的“劝进”浪潮,在无声中迅速合流,指向同一个目标。
三日后,洛阳旧宫遗址。
此刻,台基已被迅速清理出来,临时搭建起一座三丈高的夯土木台。
台上设有香案、祭器,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一片。
最前面,是关云长、赵云、张翼德、林冲、黄忠、李敢等北疆军核心将领,人人甲胄鲜明,神色肃穆激动。
关云长双手捧着那份签满名字的绢帛劝进表,立于最前。
将领身后,是郭嘉、刘基、陆子吟等文臣幕僚。
文臣武将之后,则是数十名洛阳及周边世家大族的代表、有名望的乡绅、致仕的前朝老臣。
他们由郭嘉亲自引领,衣着华贵,神情恭敬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期盼。
更远处,是自发围拢过来的洛阳百姓,人山人海,翘首以望。
陆怀瑾一身玄色深衣,未着甲胄,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氅衣,独自从台侧的阶梯,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异常。
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却吹不动他挺拔如松的背脊和冷峻的面容。
当他终于立于高台前沿,俯瞰下方时,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关云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展开那份沉重的绢帛,洪亮的声音借着内力传遍全场:
“北疆四州镇守、镇北侯陆公怀瑾台鉴:”
“今皇纲失统,天下崩裂,外有强虏环伺,内有群凶割据,生灵涂炭,社稷倾危。怀瑾公起于北疆苦寒之地,兴仁义之师,内修法度,外御强敌,活民无数,功勋盖世。今更破强敌于无形,实仓廪于巨万,天命所归,人心思附。”
“我等北疆军将士,并中原归附士民,合辞恳请,俯顺舆情,早登大位,以正名分,统御六合,安定万方!怀瑾公若不允,则天下无主,生灵何依?我等亦无所归从!伏望怀瑾公以天下苍生为念,慨然允准!”
念罢,关云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劝进表。
“请侯爷登基为王,以安天下!”远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成千上万的洛阳百姓,也跟着跪拜下去,呼喊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在残破的宫阙遗址上空回荡,仿佛要将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唤醒。
声浪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整,其中蕴含的狂热、期盼与认定,足以让任何置身其中的人血脉贲张。
陆怀瑾立于高台之上,承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他面无表情,目光深邃,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虔诚、或期盼的脸。
风很大,吹得他氅衣翻卷,他却稳如磐石。
过了仿佛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
他抬起双手,向下虚按。
神奇地,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宣示。
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拳拳之心,本侯,尽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残破宫殿的飞檐,声音沉缓而清晰:
“然,登基大位,非为私欲,乃承天下之重,负万民之托。礼不可废,天不可欺。”
“本侯决意——”
“一年后,于此地,筑高台,告祭皇天后土,社稷宗庙。”
“届时,天意若昭,民心若允,本侯,自当顺天应人!”
他没有直接答应,却将所有人高高吊起的期望,又牢牢地接住,并推向了三天后的极致。
祭天!
这是古礼,是昭告天地神明和列祖列宗的仪式,比任何仓促的宣告都更具正当性。
“侯爷英明!”
“天命所归!”
“侯爷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狂热、更加确信的欢呼声轰然爆发。
在众人看来,侯爷没有拒绝,反而要举行最隆重的祭天,这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应!
只是需要最后的、也是最神圣的仪式来完成而已。
三日后的祭天大典,已成定局。汉王之位,唾手可得!
陆怀瑾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微微颔首,转身,在亲卫的护送下,步下高台。
他身影消失在台后,但那三日后祭天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借着驿马、商队、流民之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江南,大夏燕王行在,临时宫殿。
宫殿比大夏皇宫简陋许多,烛火摇曳,映照着燕王李承泽苍白而惊惶的脸。
他手中紧紧攥着刚刚送到的急报,上面写着“陆怀瑾将于洛阳祭天,群臣劝进,意欲称王”。
“废物!都是废物!”燕王李承泽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李斯误国!经济?经济把他们自家搞垮了!如今……如今竟要眼睁睁看他称王?!他若称王,将本王置于何地?大夏置于何地?!”
他像困兽般在殿中转了几圈,忽然猛地停下,
“来人!”他尖声叫道。
一名内侍连滚爬入。
“拟旨!不……不是旨意!”燕王李承泽语无伦次,快步走到书案后,抓起笔,手却抖得厉害,墨汁滴在明黄绢帛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狠狠将笔一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用本王的私印!写一份‘诏书’!盖玉玺!”
他喘着粗气,眼神狂乱:“就说……就说我燕王李承泽承天命,陆怀瑾虽有微功,然出身、辈分、名分皆不合制,妄自称王,有违纲常!本王念其旧部,特加恩赏,封其为……为汉王!命其立刻罢兵,归顺朝廷,否则……否则天下共击之!”
他写完,看也不看,用颤抖的手盖上那方象征皇权却早已失去威严的玉玺。
“快!派最可靠的人,星夜兼程,赶去洛阳!”李承泽将那卷仿佛烙铁般滚烫的“诏书”塞给内侍,声音嘶哑,“赶在祭天之前!一定要在祭天之前送到!快去!”
内侍捧着那卷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诏书”,连滚爬爬地冲出宫殿,消失在江南潮湿的夜色里。
快马加鞭,昼夜不息。
使者怀揣着那份可笑又可悲的“诏书”,像一支射向茫茫夜色的箭,朝着风雨欲来的洛阳,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