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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办公室后，杨松风又怕又恼。
林晓的能量，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了。
林晓整顿班子的决心，他也已经不是第一次领略过了。
所以，下一次会是他自己吗？
思索片刻后，杨松风给常务副市长蔡自力打了电话。
蔡自力同样也很恼火：“你们振兴区这么多干部有问题，身为党委一把手，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这话听上去似乎没有问题。
可杨松风心里很清楚，这些人的违纪违法行为，全都是在林晓就任之前形成的。
因而，就算是以这个为切入点，再怎么也不可能追究到林晓的头上。
况且，将这些人揪出来，也符合中央反腐败斗争的决策部署。
杨松风说道：“市长，当务之急是空出来的这个位置，您看......”
蔡自力沉吟道：“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领导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好好配合就是了。”
他口中的这个领导，当然是指卫建宁了。
上次非但没能把林晓换掉，还被打脸了。这次卫建宁必然会抓住机会，安排自己人过来制衡林晓。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事实上，卫建宁确实已经在筹划这件事了。
之前几次交手吃亏之后，他就不再选择硬碰硬了，而是打算慢慢地往振兴区安插人手，从而逐步掌握班子里的话语权。
经过几天的物色，卫建宁选中了市委办副主任陆元山，准备提名他来接任振兴区委副书记。
陆元山有基层经历，又在市委办历练过，用起来顺手，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很快，他就把组织部长康涛叫到了办公室，提了自己的意见，让组织部尽快准备材料，近日就会召开五人小组会议和市委常委会议研究确定人事。
康涛犹豫了一下，说道：“书记，我这边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说近期会有一批省直单位干部下基层挂职，其中有人拟安排到振兴区挂任区委副书记，建议我们暂时不要安排相关人选。”
卫建宁皱了皱眉头，犹豫了片刻：“挂职是挂职，我们安排我们的，不冲突。先把材料准备好，五人小组会照开。”
康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出去了。
作为组织部长，尽管专管人事，但一把手的人事布局才是最主要的导向，尤其是在一些比较重要的位置上。
实际上，其他市委常委这段时间也都保持低调，也知道分寸，不想和卫建宁持续唱反调。
说到底，一把手的权威还是令人生畏的。
而在卫建宁看来，挂职干部年年都有，但挂职是临时性，自己安排的人才是实打实的。先把陆元山定下来，省委组织部那边后面再解释。
其实，这次关于振兴区委副书记的人事调整，表面上看只是一个议题，但实际上还涉及了关于范世新的待遇问题。
早在在区纪委移交王康州问题线索前，林晓就专门和市纪委书记郝勇仁沟通过这个问题。
林晓心里清楚，范世新此前暗地里对区委副书记一职抱有期待。可他的年龄确实是偏大了一点，不具备提拔实权副职的条件。而且，就算是市委有意推他，卫建宁那一关也绝对过不了。
但在这次处理王康州的问题上，范世新全程冲锋在前，敢查敢办、落地彻底，为振兴区扫除问题干部，净化区域风气确实做出了不少贡献。
林晓也不愿让这样一位实干者寒心，就想着能不能为他争取到职级安慰。
于是，就向郝勇仁提议：将范世新晋升为四级调研员，保留区委常委、区纪委书记的实职，待遇提档、岗位不动。
郝勇仁也觉得可以考虑，随后就在向卫建宁汇报关于王康州问题的时候，提了这件事。
卫建宁在权衡之下并未反对。
一来，范世新年纪快到站了，晋升职级后也没有再往上冲刺实权岗位的可能，不存在潜在的威胁。
二来，范世新整风反腐成效亮眼，给予适当奖励也是合情合理。
三来，他是想卖一份人情给郝勇仁。毕竟，市纪委书记这个位置的分量并不轻。
卫建宁这边松口，其他几个主要领导自然也就不会反对了。、
因而，关于范世新职级晋升的事情就基本敲定了，只等后续集中人事会上统一流程、完成考察公示。
两天后，卫建宁如期召开了五人小组会议，对振兴区委副书记等岗位候选人进行了探讨。
会上，对确定陆元山为振兴区委副书记候选人这个方案达成了一致意见。
对于这个结果，卫建宁很满意。这本就是按照他的意志在推行的事情。
这也是他自上任以后，首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一把手”。
会议结束后，返回办公室的他刚泡了一杯茶，正准备喝一口，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抬头一看是康涛，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康部长，是有急事吗？进来说。”
康涛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书记，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下来了。关于选派省直干部下基层挂职的通知，明确要求：挂职岗位涉及区县党委副职，原单位不得在挂职期间安排同岗位人选。振兴区委副书记这个位置，暂时动不了了。”
卫建宁一口热茶差点吐了出来。
强咽下后，愤然道：“文件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的，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卫建宁脸色铁青。
他刚开完五人小组会，刚敲定陆元山，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就到了。这个时间点，掐得他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了康涛一眼，目光里全是审视。
康涛心头一紧，知道卫建宁这是起了疑心了。
他急忙苦笑道：“书记，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也很意外。这次是省委组织部黄雨萱副部长亲自打的电话，说省委近期将安排二十多名下派挂职干部，大部分地市都有，而且都将安排实职岗位，挂职时间不少于一年。”
卫建宁强压制住怒火，拨通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黄雨萱的电话，笑着说道：“你好黄部长，我是全州市的卫建宁。我听说省委要给我们输送人才啊？”
黄雨萱淡淡道：“是的卫书记，这是省委统一安排的工作。领导们高度重视，要求挂职干部要实岗实干，不得挂而不干，不能当看客，要融入到挂职单位中，切实开展工作。正好你们振兴区有空缺的位置，所以就优先安排了。”
卫建宁苦笑道：“黄部长还真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啊，我们这才刚刚开了五人会敲定了人选，明天就上常委会议确定呢。”
黄雨萱笑吟吟道：“卫书记，我哪有那样的本事，是省委统一部署，还请卫书记支持，要不然我可没法向领导交差哦。”
挂了电话，卫建宁阴沉着脸，强忍住心中的恼怒：“把方案改一下，就按省委组织部的文件调整安排。”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有人在偷偷地运作，否则时间不会掐得这么准。
忽然，他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人影——林晓！
又思索了片刻，他认定就是林晓在背后搞了这一套。
见卫建宁坐在位置上生闷气，康涛又继续补充道：“卫书记，还有一个情况。这次省里下派的这批挂职干部，大多来自省直经济口的单位。而这次安排到振兴区的，则是来自国家发改委，主要是来协助地方推进产业升级。”
卫建宁心里越发烦闷。
一个区县的党委副书记，居然下派来一个国家部委的干部。这要不是人为安排的，怎么可能？而且对方必定也是背景深厚的。
卫建宁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紧：国家发改委下来的干部，熟悉顶层政策，项目申报渠道，如果他和林晓站到了一起，那以后想要在振兴区“动点手脚”，难度会变得很大。
所以，他很快就打定了主意：等挂职干部到岗之后就单独约谈，尽快让对方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其余的就不要参与太多了。
当然，他也有想过，这个人就是林晓特意搞过来的，那只能到时候再想想对策了。
康涛回去之后，想了想后，还是决定给林晓打个电话：“小林，省里给你们振兴区下派了一个挂职副书记，而且是从国家发改委下来的，你知道吧？”
林晓呵呵一笑，也没有隐瞒：“知道一点，省里已经下通知了吗？”
“是啊，你小子也真是的，以后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呢？”
“好的领导，我记住了，给领导添麻烦了。”